“……谢谢。”陆燃说,声音有点干。
沈清嘉把医药包拉链拉好,放进书包。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陆燃。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情绪在翻涌。
“陆燃,”她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如果扛不住,可以不扛吗?”
陆燃愣住。
“我的意思是,”沈清嘉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如果太累了,如果那些考试太难了,如果……跑不动了。可以停下来吗?可以……说‘我做不到’吗?”
她的眼神直直地看着陆燃,里面有愤怒,有不解,但最深处的,是清晰得让人无法回避的担忧和害怕。
陆燃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说“能”,想说“当然能”,想说“我又不傻”。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很轻、很哑的:“……不能。”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没成功。
“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一点。我妈……就指望我了。跑步,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考不上好大学,拿不到好名次,我就什么都不是。”她看向窗外,声音低下去,“所以,不能停啊。停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沈清嘉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呼吸都困难。
她想起自己那个精致却冰冷的家,想起父母规划好的、不容置疑的未来,想起卷子上那个刺眼的红叉。
原来,她们都在各自看不见的牢笼里,拼命奔跑。
区别只在于,陆燃的牢笼有形状,看得见铁丝网。而她的,是透明的玻璃罩,外面的人觉得她活在天堂,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窒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不再紧张。它沉重,却真实。
“知道了。”沈清嘉最终说。她重新拿出化学笔记,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那就不停。我们继续。”
陆燃看向她。
沈清嘉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无比坚定:“你跑你的。其他的,我帮你。”
不是“我教你”,是“我帮你”。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陆燃觉得眼眶有点热。她用力眨了下眼,扯出惯常的笑容,拉开椅子坐下:“行啊,沈老师。那今天讲什么?赶紧的,讲完我还得回去背单词呢,老栾说下次测试再不及格,要我好看。”
“今天不讲新课。”沈清嘉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崭新的活页本,推过去,“我重新给你整理了一份英语核心语法和作文模板,还有政治历史的答题要点。按这个背,效率高一点。”
陆燃翻开本子。里面是沈清嘉工整到近乎印刷体的字迹,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清晰的分类和标记,重点处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的笔记,忽然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就在她们头顶两层楼,高二某间空教室里。
董雪站在窗边,窗帘半掩。她看着楼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着里面两个隐约靠得很近的身影。
她手里捏着一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是昨天傍晚,在训练场外围拍的。画面里,陆燃正把一瓶水递给沈清嘉,沈清嘉抬头看她,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光线有点暗,但足以认出是谁。
董雪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个贴吧小号的ID,和一句模糊的、引人遐想的话稿:「惊!泽霖一高学霸女神私下竟与体育生交往过密?成绩下滑真相原来是……」
她还没发。
她在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沈清嘉下一次成绩出现更明显的波动,等更多“证据”。
看着楼下那扇窗,董雪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陆燃,你很能跑是吧?
那你最好跑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