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教练骂了句脏话,拉开门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于正平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腔热血,也想改变些什么。后来呢?后来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规则内做事,学会了“保护”而不是“推翻”。
也许,这就是成长。
或者说,这就是现实。
———
傍晚,老地方。
陆燃做完最后一组拉伸,龇牙咧嘴地坐下来,把肿痛的脚踝架到旁边的椅子上。沈清嘉从书包里拿出新的药膏和绷带,熟练地帮她处理。
“喂,书呆子。”陆燃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好像,没那么难了?”陆燃说得很不确定,“训练量好像正常了点,那些变态的考试也少了。”
沈清嘉涂药的手顿了顿:“是吗?我没注意。”
她撒谎了。她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压力减轻,还注意到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秦老师不再找她谈话,比如周兰雨说那些谣言帖子被删得很快,比如林州看她的眼神,少了探究,多了点别的什么。
但她没说。因为她觉得,这平静不对劲。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的、令人心慌的宁静。
“反正……是好事吧。”陆燃舒了口气,往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趁这机会,我得赶紧把落下的补上来。老栾说,下个月底有场很重要的选拔赛,直接关系到明年开春的全国集训队名额。”
沈清嘉包扎的手紧了紧:“很重要?”
“嗯。”陆燃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陈旧的纹路,“算是……一条真正的捷径。进了集训队,高考压力能小很多,而且……”她没说完,但沈清嘉懂了。
而且,那是一个更高、更透明的平台。能一定程度上,远离这些蝇营狗苟。
“那就拼命吧。”沈清嘉打好绷带结,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陪你。”
陆燃转过头看她。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漏进来,在沈清嘉认真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沈清嘉。”陆燃叫她。
“嗯?”
“……没什么。”陆燃笑了,转回头,重新闭上眼睛,“就是觉得,认识你,挺值的。”
沈清嘉没接话。她低下头,收拾药箱,耳根却悄悄红了。
窗外,天色渐暗。
短暂的宁静,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内里依旧苦涩的核心。
她们都不知道,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于正平和栾教练刚刚达成的默契,像一道脆弱的堤坝,勉强挡住了汹涌的暗流。
而堤坝之外,更深、更冷的水域里,更大的阴影,正在缓缓调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