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员休息区外,董雪烦躁地踢着墙根。
预赛第二,而且是在陆燃明显后半程有些不对劲的情况下,还是没能赢。父亲刚才过来,脸色难看地告诉她,复核没抓到把柄,陆燃的伤似乎也没重到退赛的地步。
“那怎么办?”董雪忍不住问。
“李叔会有安排。”董卫城眼神阴沉,
“你只管跑好你的。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保持冷静,你是‘受害者’,是‘严格遵守规则’的运动员。其他事,不用你管。”
不用她管?董雪心里憋着一股火。她看着不远处被段暄妍和另一个队员小心护着走出来的陆燃,对方右脚踝裹着厚厚的绷带,走路有些慢,但背脊挺得笔直。凭什么?一个穷得叮当响、马上就要毕业滚蛋的人,凭什么挡她的路?
她想起父亲和李教练隐约的对话里提到的“作风问题”和“赛场纪律”,一个模糊的计划轮廓在她心里生成。或许,她可以不用“管”,但可以“促成”某些事情的发生。
看台上,沈清嘉收到了付玉发来的加密信息:「董雪在休息室门口和两个外校女生说话很久,表情不太对。其中一个女生我见过,去年参加过市里的商业田径活动,好像跟‘众星体育’的推广有关。」
商业活动,众星体育。沈清嘉将这碎片与陌生邮件关于李教练的警告、于主任警示的医疗站异常联系起来。他们可能放弃了在硬性成绩上做手脚,转而寻求从“运动员行为”或“意外事件”上制造瑕疵,影响裁判的整体评价,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判罚。
而陆燃的伤,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攻击点——可能被渲染为“隐瞒伤情参赛”、“不顾体育道德”等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决赛的广播声再次响彻体育场。观众的情绪被重新点燃。
沈清嘉看到陆燃在队友的簇拥下走向检录处。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似乎感应到目光,陆燃在进入准备区前,回头朝看台沈清嘉的方向望了一眼。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沈清嘉举起手,握拳,轻轻挥了一下。
陆燃转过头去,背影没入通道的阴影中。
决赛,八名选手,八个道次。陆燃分在了第五道,董雪在第四道,紧邻。
起跑线上,气氛凝重如铁。陆燃慢慢脱下外套,露出绷带缠绕的右脚踝,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异常显眼。她能感觉到旁边道次投来的视线,有惊讶,有评估,也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不去理会,专注地调试起跑器,感受着脚踝在加压包扎和药物作用下的状态。痛感被隔绝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束缚感和隐隐的不稳定。她必须更精确地分配力量。
“各就位——”发令声再起。
陆燃俯身,双手触地。冰冷的地面,沉重的脚踝,狂跳的心脏,还有看台上那道沉静的目光……所有的感知最后凝聚成指尖一点。
“预备——”
身体绷紧如满弓。伤处传来警告的闷痛,被她强行压入意识深处。
枪响,即将到来。
而看台上,沈清嘉握紧了手中的望远镜,周兰雨屏住呼吸盯着电脑屏幕,付玉和郑倩倩在人群里紧张地交换眼色。
裁判席上,于主任正襟危坐,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李教练则微微前倾身体,视线落在第四、五道之间。
更远的角落,林州收起了显示着邮件发送成功提示的手机,目光平静地投向起跑线,无人知晓他曾投下过一颗小小的石子。
最后的对决,一切算计、保护、挣扎与荣耀,都将在这不到十二秒的疾驰中,轰然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