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在小小的圈子里炸开,随即又迅速被更庞大的校园日常噪音淹没。
对绝大多数泽霖一高的学生而言,沈清嘉的转学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或许在走廊里会被提及一两次“那个年级第一走了”,然后便抛诸脑后。
唯有曾经与她并肩作战、感受过那片沉静星空温度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空白烫得生疼。
陆燃的脚伤成了物理上的囚笼。她无法像以前那样跑到高二教学楼堵人,无法去实验室、图书馆那些沈清嘉常去的地方寻找痕迹,甚至无法长时间站立去询问可能知情的老师。
愤怒、不解、被背叛的刺痛,还有更深处的恐慌,在她胸口灼烧,却只能被困在方寸之间的座位和家里。
“江北市……江北市那么大,那么多学校,怎么找?”周兰雨咬着指甲,对着电脑屏幕发愁。她们建了一个没有沈清嘉的五人小群,群名从最初的“庆祝燃姐夺冠”改成了“寻找嘉嘉行动组”,又很快变成了“毫无头绪”。
“秦老师只说去了江北市,具体学校不知道,是不是沈清嘉家里特意要求保密的?”付玉猜测。
“她妈妈之前就反对她和燃姐来往,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突然转学?”郑倩倩小声说。
“就算是因为这个,连声再见都不说吗?”段暄妍替陆燃不平,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盯着手机的人。
陆燃的石膏腿搁在凳子上,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反复看着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和那个关机的提示。她脸色紧绷,下颌线收得极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是失眠和焦虑的痕迹。
“我们得找。”陆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
“不是质问,不是纠缠。我得知道她是不是好好的。”她看向周兰雨,“周周,网上能查到转学信息吗?”
“跨省转学,普通学生信息不公开的,很难。”周兰雨摇头,“除非有内部系统权限。不过……我们可以试试其他办法。江北市有哪些重点高中?沈清嘉这样的成绩,去的一定是好学校。我们筛选出来,然后……”
“然后怎么办?一个个学校的官网去问?人家会理我们吗?”付玉觉得希望渺茫。
“总得试试。”陆燃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开始笨拙地搜索“南江市重点高中排名”。
“她提过她爸爸是工程师,外派项目……也许跟那个项目有关?能查到江北市最近有什么大型工程吗?”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感到这寻找如同大海捞针,但看着陆燃固执的样子,谁也没说泄气的话。
寻找在笨拙而执着地展开。周兰雨利用她有限的网络技术,试图从一些地方教育论坛或零星的学生分享信息中寻找“近期转学生”的蛛丝马迹,效果甚微。
付玉和郑倩倩则负责在她们能接触到的、有限的人际网络中打听,是否有亲戚朋友在江北市读书,同样一无所获。
陆燃除了养伤,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反复推敲沈清嘉过去偶尔提及的关于家庭的只言片语,试图拼凑出线索,却只是徒增烦乱。她甚至翻出了那张KTV的合照,看着照片上沈清嘉清浅的笑容,胸口闷得发慌。
与此同时,江北市,江北第一高级中学。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又似乎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规整。
窗明几净的教室,统一的蓝白色校服,张贴着更密集的竞赛光荣榜和名校录取喜报。空气里弥漫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冷冽,以及一种更加紧绷的竞争气息。
沈清嘉坐在高二理科重点班靠窗的位置。她的学籍和优异的成绩让她轻易进入了这所名校最好的班级,但也仅此而已。
自我介绍时,底下投来的是打量、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对于空降的“外来者”,尤其是成绩可能构成威胁的外来者,重点班的孩子们有着天然的警觉。
“沈清嘉同学来自南江市的泽霖一高,希望大家互相帮助,尽快融入新集体。”班主任如是说,语调温和,却带着程式化的距离。
融入?沈清嘉看着桌面上崭新的、与泽霖教材版本不同的课本,指尖冰凉。她试图集中精神听课,老师的口音、讲课的节奏、甚至板书习惯都不同。
周围的同学很快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课间讨论着她不熟悉的本地竞赛、老师趣事,或者用方言笑谈。她像个透明的局外人,被无形的屏障隔离在外。
孤独并不陌生。在泽霖的最初,她也是如此独来独往。但那时候,孤独是她选择的铠甲,是通往既定目标的安静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