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墙上那八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却透着说不尽的讽刺。这八个字,他见过无数次。在部队的法制教育课上,在边境巡逻时路过的检查站,在那些被抓获的偷渡客惊恐的眼神里。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种方式,在这八个字下面,被自己家乡的警察审讯。罪名?阻碍社会发展。破坏重点工程。煽动群众闹事。多漂亮的帽子。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王建军靠在审讯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王猛焦急的眼神,老五叔担忧的神情,还有梅丽那一声声“哥”……没事的。他在心里说。我会出去的。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侦察营,早已炸了锅。消息是通过军线传过来的——王建军被地方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罪名是“阻碍重点工程建设、扰乱社会秩序”。营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组织下午的训练。他听完第一句话,脸色就变了,等听到最后,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你说什么?!”电话那头是团部值班室,声音也很凝重:“刚接到清源县人武部的通报,情况属实。王建军同志现被羁押在当地看守所,罪名很重。人武部那边也很震惊,正在了解情况,希望我们尽快派人处理。”营长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半天没说话。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来人!”他冲外面喊。通讯员跑进来。“通知副营长,所有连级以上干部,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是!”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谁都不敢大声喘气。营长站在会议桌前,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话音刚落,一连长就拍了桌子:“放他娘的屁!教导员阻碍社会发展?他阻碍谁了?他回去是处理家事,是被欺负到家门口了才站出来说话的!”二连长也红了眼:“就是!教导员什么人咱们不清楚?立过特等功的人,会干那种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副营长阴沉着脸:“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关键是,怎么把人捞出来。”营长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声音沉得像铁锤:“我已经决定了,亲自去清源县。”所有人都愣住了。“营长,您亲自去?”“对。”营长斩钉截铁,“王建军是咱们侦察营的人,是我的兵,是教导员!他被人冤枉,我这个当营长的,不去谁去?”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团里我已经汇报过了,首长也同意。地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懂。但我懂一条——王建军是现役军官,是军人!地方公安有什么权力,随随便便抓一个现役军人?手续呢?程序呢?通报部队了吗?”他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倒要去问问那个公安局,谁给他们的胆子!”第二天凌晨,一辆军用越野车驶出营区,朝着清源县的方向疾驰而去。车上坐着三个人:营长,副营长,还有保卫股的李干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压抑的愤怒。一千多公里的路程,他们几乎没停过车。累了换人开,困了抽根烟,饿了啃几口干粮。营长一路上几乎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眼神越来越冷。第三天上午,越野车驶入清源县城。营长没有先去宾馆休息,也没有联系地方上的什么部门,直接让车开到了县公安局门口。车停稳,营长第一个跳下来。他穿着军装,肩上的两杠两星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副营长和李干事跟在他身后,同样一身戎装,步伐整齐有力。门口的保安看到三个军人气势汹汹地往里走,愣了一下,想拦,被营长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你们局长在哪儿?”营长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保安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楼上:“三……三楼,局长办公室。”营长二话不说,大步上楼。三楼,局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营长走到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胡副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跟几个手下开会。门突然被推开,他抬头一看,愣住了——三个穿军装的,站在门口,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你就是局长?”营长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胡副局长回过神,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几位是……部队的吧?快请坐,请坐……”“不坐。”营长打断他,“我问你,王建军是不是被你们关着?”胡副局长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是有这么回事。他涉嫌阻挠重点工程……”“放屁!”胡副局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一哆嗦。营长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王建军是现役军官!少校!立过特等功!你们抓他,经过部队同意了吗?通报人武部了吗?法律程序走完了吗?”胡副局长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冷汗直冒。营长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继续怒斥:“你们说他阻挠工程,证据呢?说他破坏社会秩序,证人呢?说他煽动群众闹事,谁看见了?就凭几个开发商的一面之词,就敢抓一个现役军官?谁给你们的胆子?!”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楼道都能听见。胡副局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副营长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胡局长,你们抓人的手续,我们想看看。拘留证,逮捕证,一样不能少。”胡副局长彻底傻眼了。那些手续……他当然拿不出来。抓王建军,本来就不是走的正常程序,是上面打了招呼,是“特事特办”。他以为一个当兵的,抓了就抓了,能翻出什么浪?谁知道,部队的人来得这么快,这么硬!营长看着他那个怂样,冷笑一声:“拿不出来是吧?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他走到胡副局长面前,一字一句地说:“王建军,我们带走了。从现在开始,他的事,由部队接管。你们地方上,无权再过问。”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面如死灰的胡副局长:“对了,你们抓他的事,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罪名,我会一五一十向上面汇报。你们最好祈祷,这件事能查清楚。不然——”他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三个军人大步离开,留下一屋子呆若木鸡的人。胡副局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母亲被欺压,特等功儿子突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