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言不发,但气味已经被桑琳纳闻到了——龙崽低头,看到自己变得又小又丑的妈妈,于是立刻欢呼着俯冲下来,想像往常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临到头忽然想起,自己背上还有两个小人,于是又现落在离妈妈几米远的地方让人类下去,自己则向他快步走去。
“妈妈!”桑琳纳说,“这里是东方吗?我成功了对吧!我们可以回家了吗?我可以把我的朋友带回家吗?我给它们起名叫‘棕眼睛’和‘蓝眼睛’,我可以和人交朋友吗?”
这一连串的问句,让银龙心底的戾气瞬间消散殆尽。
——她只是想回家、也太孤单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刚将情绪平复下来,把责问的话语咽回肚子里,准备重新说些什么时,从幼龙背上趴下来的人类女孩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波尔塔以为教会的人不回来的——毕竟离这里最近的教堂也有好几公里,通讯魔法那么珍贵,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头疑似龙的生物而惊动主教们呢?只怕村里的大人都会觉得孩子在恶作剧吧。
她知道教会对龙的态度有多深恶痛绝——或者说,这片土地上的大部分人都在憎恨着龙。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神情冷峻,给人带来的压迫感不亚于柯林的国王……不,他甚至比国王还要更可怕一点。
这至少是大主教级别的人物。
不能让这只小龙被带走。
她将妹妹放在龙的翅膀上——后者困惑的放平翅膀,让小孩不会直接滚下去——随后上前两步,瘦小的身躯挡在了幼龙面前。
厄尔斯垂在身侧的胳膊略微放松,准备撕裂面前人类的龙爪也悄然恢复成人手。
它要干什么?
银龙没怎么接触过人类幼崽,因此并不好妄下定论。
“它、它不是龙——”波尔塔颤声说,“主教大人,我想您应该是误会了…。村里的孩子们总是撒谎成性,他们或许是在拿您消遣。”
她说着,又悄悄往侧边靠了靠,试图挡住面前男人的视线,好让他不去关注那团龙焰篝火:“您看,这么小的生物怎么会是龙呢?它或许只是只大一点的蜥蜴而已,刚刚它还救了我和我的妹妹,如果是龙的话,我们怎么会活到现在呢?”
银龙:“……”
桑琳纳:“你干什么?挡着妈妈抱我啦!”
波尔塔却以为她在害怕,又回头安慰说:“别、别怕,我知道,你是善良的蜥蜴,对不对?”
“‘蜥蜴’?”厄尔斯忽然开口,“她是‘蜥蜴’?”
男人说话咬词有些沉重,听起来更让人恐惧了。
波尔塔哆哆嗦嗦的说:“对…我不会骗您的,我家里还有教皇冕下写的信——”
银龙打断道:“你在袒护她?藏匿龙的代价是什么,你不会不清楚。”
女孩无暇困惑为什么他会用“她”来称呼一头龙,只是不断摇头。
连番的惊吓让她腿都有些站不稳了,桑琳纳只好低头,让她靠着自己的脑袋。
这给了女孩一点勇气,她回身摸了摸龙角,大着胆子说:“我没有袒护龙!龙是邪恶的、野蛮的,但您看——这只大蜥蜴都能让我摸角,刚刚还带着我和妹妹飞…它是善良、聪明的生物,所以不是——”
“龙‘邪恶’、‘野蛮’…。。”男人低低重复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一无所知的人类女孩,此刻正在试图保护一头“邪恶”、“野蛮”的龙——为此不惜将她称为“蜥蜴”以试图蒙混过关。
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清楚隐瞒的后果。
真是……讽刺啊。
屠龙者的后代,此刻竟然在保护被杀害的龙的后代。
厄尔斯自嘲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