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塔和她已经结为伴侣数千年了,他一直是头温柔的龙,对小辈们宽容到了溺爱的地步——直到他亲眼目睹了一场人类军队针对幼龙的公开暴行。
从那以后,他的态度就悄然转变了。
他宁可这些幼龙干脆利落的死掉,也不希望他们在死前经受漫长的折磨。
刺利用龙翼轻抚他的背脊,最终没有出言反驳,因为她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么认为的。
桑琳纳,你会悄无声息的死去吗?
如果活下来的代价是丧失尊严与健康,那么姥姥宁可你
不。
“有没有谁能救救她?”刺利问自己,“前往东方的那头银龙会躲过这场浩劫吗?光明魔法本来不足为据,是什么大大增加了它的威力?以银龙的实力是否能够应对?”
除了她以外,还有哪头龙活着?
还有谁能救她的孙女?
虚空中的灵魂焦虑的反复踱步,每天蹲在龙神的图腾面前,以生前从未有过的虔诚与专注祈祷着。
——这份紧张,一直持续到生死未知的桑琳纳被银龙救回并顺利孵化。
刺利也在此时得知了真相,
龙族现在只有银龙厄尔斯和桑琳纳还活着。
桑琳纳·赤息是龙神承认的、关乎全族存亡的变数,这也是为什么她的龙蛋始终维持着一线生机,甚至能在不算完全舒适的环境里顽强生长、破壳。
因为她需要拯救自己的全族。
刺利只需要等待,直到银龙找到她的遗骨,让祖孙的血脉联系得以加深后,再主动进入她的梦境,引导她未来的行动。
得知这一切时,这头赤龙感到难以置信,甚至对于“复活”这件事产生了深刻的抵触。
后来银龙真的找到那柄龙骨大剑、让桑琳纳的梦境可以被自己的灵魂触碰到后,她还是抵不住思念之情,决定暂时将那些责任抛诸脑后,先好好看看自己的孙女再说。
在看到桑琳纳后,她的抵触也就变得更深了。
这只小龙还那么小、那么可怜,真的要这么早就承担起如此沉重的职责吗?
作为成年赤龙,刺利理应站在族群的角度出发:夜长梦多,事情自然是越早解决越好,就算桑琳纳因此而死,只要整个族群能够因此而生,那么这种牺牲都是值得的。
她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梦境中的刺利静静围观了会,看着小小的幼龙在金币堆里打滚,独自在这片和龙巢极为相似的狭窄环境里自娱自乐的样子,无声又沉重的叹了口气。
银龙本来就是谨慎的性格,加上此刻孤身一龙带崽,对周围的环境一定更加警惕。
所以……她不仅缺少同龄的玩伴,甚至从破壳后就一直待在龙巢里,从没有——或者极少进入外面的广阔世界玩过。
龙神的想法和态度究竟是什么?
祂从来只是单方面的向众龙降下神谕,从来没有哪头龙能够真正意义上的和龙神交流。
真的要这么早让她接触这一切吗?
是听从,还是再等待一段时间?
刺利的理智与感情正在打架,她的周围仿佛也出现了一黑一白两头龙,正在各执一词的吵架,并随时可能爆发成更激烈的互殴。-
桑琳纳对此一无所知。
她当然不知道刺利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内心是多么纠结与震撼,以至于连语气和表情都没能控制好,这才将忐忑的龙崽吓得不行。
“前面的妈妈…。”她思考了片刻,随后说,“前面的妈妈是妈妈。”
刺利:“…。她是什么颜色的?”
桑琳纳:“应该是……红的?我在蛋里,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
红色的。
果然是自己的女儿。
尽管见不到她、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刺利依然可以想象出这句话的语气与字句间的停顿。
赤龙的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