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
波尔塔失态的大吼出声,可对于听力灵敏的龙而言,这种苍白的掩饰起不到任何作用。
桑琳纳听到了。
龙血?
她叼着金锁,两眼下意识看向离自己最近的教皇的法杖,鼻子动了动,试图从中捕捉到血液的腥气。
教皇说:“魔药师们最擅长改变气味,你不可能闻出来的。”
“我不信,”幼龙却很快冷静下来,呲牙说,“你满口谎言,肯定是在骗龙。”
教皇不置可否。
这个叫波尔塔的人比他预想中还要愚蠢一点,她难道不明白忤逆教皇的后果是什么吗?
只需要顺着他的话对这头龙表达出些许敌意,促使它精神崩溃而已——这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也许是活的久了,跻身尔虞我诈的王族与贵族间太久,他已经逐渐不能理解这些孩子们所谓的“真情流露”了。
他的手指动了动,一只站在后方看戏的艾德拉叹了口气,悄无声息的走到毫无防备波尔塔身后,以剑柄轻敲她的后脑。
“咚”。
她一手揽着昏倒的女孩,将她随手丢进了传送阵,就像丢一袋即将被加工成浓汤的土豆与洋葱。
烂摊子自然会有教会的人处理。
“吼!”桑琳纳大怒,只是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圣路易斯就已经拍了拍手,以龙语打断道:“好了,别在意无关的人。”
桑琳纳说:“她不是无关的人!”
“和接下来的东西比,她不值一提,”教皇说,“说会最开始的话题吧。你不想知道为什么龙焰对我没用吗?答案在这里。”
他的手掌在长衫上轻轻一拂,一种奇特的、熟悉到让龙感到毛骨悚然的纹路逐渐浮现出来。
这回不是在骗龙了——因为他展示了实物。
桑琳纳的瞳孔逐渐缩小,龙爪也无意识的抓紧了地面的沙石,将其攥得咯吱作响。
夏季的枯木林因为缺少树冠遮阳的缘故,实际温度颇高,本该是小龙比较喜欢的高热。
但此刻,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龙皮,”教皇说,“是的,这是被鞣制并等比缩小的龙皮——也包括附着在上方的鳞甲。”
他凑近了点,示意她好好看清鳞片的数量。
“一头成年巨龙的皮可以职成上百件粗制防具,但这件教袍却用了至少三头龙的,”老人介绍道,“盾牌、盔甲,还有龙骨与鳞刺制成的长枪与宝剑…骑士们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强化自身,到了战争后期,讨伐恶龙的实质已经从人与龙的对战转换成了披着龙皮的人与龙的对战。”
他忽然装模做样的哦了一声:“是我的疏忽。我忘了你还不知道这场战争。”
圣路易斯看着幼龙——它的眼底没有见到同族残尸的恐惧,除了突闻噩耗的震撼外,那双金色瞳孔里显露出的只有野兽般的愤怒与杀意。
当然,龙本身就是野兽。
他想起那些死在自己魔杖下的巨龙们——它们中的大多数也是这样用仇恨的、永不退缩的目光瞪着自己。
这种战斗意志是所有种族都学不来的。假如骑士们拥有这样的决心,能够在战争初期毫不手软的执行任务,他们也不至于有近半数死在督战的大主教们手中。老人遗憾的想。
他看着桑琳纳,慢慢的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第三头龙了。所有的龙——包括你的父母、祖父母,包括和你有血缘关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所有龙,都已经死了。”
“死在了我们正义的屠龙战争里。”
“它们的身躯成为了赎罪的凭证——你去过博物馆的阁楼了,是么?想想那些星空顶吧——那是龙骨磨制而成的,因为它有着极高的抗磨损能力,是博物馆或天文馆最喜欢的教具;当然,北格林黛拉的每一栋建筑里都有它们的影子。”
“你很喜欢魔剑学院房顶上的雕塑,是么?”他笑起来,“那来自一头同样年幼的赤龙——它被战斗波及,所以提前破壳了。但很可惜,它的双亲此刻只剩下骨架与残皮了,所以光之精灵们将它饲养起来,起名叫塔塔,并尝试将其驯化,但很可惜,离开栖息地与双亲的龙根本没法正常存活,病痛与畸形让它终日活在痛苦中。”
“它什么也没做,但活着就已经是一种折磨了,”教皇说,“所以好心的精灵决定赐予它死亡——它的骨骼成为了魔剑学院的支柱,内脏…”
“吼!!”幼龙忽然狂吼起来,“闭嘴!”
真相总是残酷的,不是么?
他确信它相信了这些话——这头龙实际上很聪明,它有着不输于正常学生的思考能力,加上它亲眼见到的那些蛛丝马迹,孰真孰假,其实不难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