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野这顿早饭吃完,其实也将近十一点了。
他给手机充上电,捡着消息回了几条。
他打工的饮品店,店长倒是准假了,只说要根据规定扣两天工资。
但他除了这个店和火锅店,还有另一份兼职,是在留学培训机构当语言老师。
本来今天早上该轮到甄野上课的,却放了学生鸽子。好在课程是1v1,他打了个电话过去,跟学生家长好一番道歉,又重新约定了时间,才把这事过去。
他的生活好像一个安排紧密,毫无空隙的齿轮。
有一个轮轴错位,都会引发连锁反应,让整个流程变得混乱和脱轨。
甄野知道自己应该尽快回到市区,去处理一大堆等着他的事。
但他还是披着外套,趴在栏杆上,允许自己在观景走廊上看了一会山高水远,云卷云舒。
契科夫说,人只要一辈子钓过一次鲈鱼,或者在秋天见过一次鸟雀南飞,看它们在晴朗凉爽的日子飞过天空,那他至死都会向往这种自由的生活。
甄野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搬去哪,他也不想深究,往后的寄人篱下,会有多么屈辱难受。
他只跳过合同上规定的那两年时间,开始遐想起两年后。
等他自由了。
他也要住在离山近的地方,钓一次鲈鱼,观一次鸟。
好好为自己活。
……
甄野下山是杜瑞专程送的。
开了辆低调的奔驰,直接送到甄野住的地方楼下。杜瑞环视了眼环境,说要把甄野送上楼,被他拒绝了。
“我跟人合租,里面乱糟糟的没收拾,不好意思了。”
杜瑞从后备箱提出四个袋子,强行塞给他,甄野不要,他就放在地上作势要走。走之前还笑着,意味悠长地说了句:
“甄少爷不要,我们主子可要伤心难过了。”
甄野哑然,想起那个被他信息素影响到爱心大发的alpha,有些无奈地笑:“真是怕了他了。”
他只好拎着东西上楼。
进了客厅,避开厨房做饭的室友,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关门,心还有些怦怦跳。
房间很窄,坐在床边脚尖会抵到墙,四个大袋子就放在床与墙的夹角里,堆得满满当当。
甄野抿了抿唇,弯下腰,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其实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羊毛外套,加绒裤子,防水运动鞋,外加发烧感冒药若干,和十来份山庄打包好的菜。
不像专门的赠礼,更像是给临行前孩子的行囊,生怕他冷了,饿了,病着。
每一样都是他迫切需要的。
甄野知道,那位容先生只是被激素控制了,才会这么仔细妥帖,善待和关照他。
但他还是忍不住比较。
想起,六年前他出国前,无人送他,连行李都是半空的。零零散散放了些旧衣服,冷面包,就被何宇生的下属强行送到机场,押犯人似的送上机。
一个孤零零转机,孤零零地落地,茫然地住进寄宿家庭,被房东老太太克扣得吃不上鸡蛋。
最后在圣诞节前,饿极了买了包便宜麦片,大把大把倒进嘴里,和胃酸一起泡胀发酵,撑得在学校厕所大吐特吐,还被同学怀疑是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