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他们便抵达了举办《幻骸》展的当代艺术展馆。
苏清瓷近些年凭借漫画《雨怪》重出江湖,在国内再次声名鹊起,他那带着极致诡谲怪诞风格的作品热度高居不下,此次展会便向他递来邀约,收录了他数幅原作参展。
苏清瓷平日不怎么爱出门,正是因为这场展会收录了不少他的作品,林仕则才找到机会邀约他。
哪里想到,昨夜他又喝得烂醉,下午四点季埕去叫他,才悠悠转醒,这会儿过来,本因下雨而昏黑的天际,刷上了夜的几分黑,雨暂未停歇,淅淅沥沥落着。
季埕刚停稳车,苏清瓷便不管不顾,直接开门下了车。
季埕转头一看,苏清瓷已经冒着雨朝展馆走去,只能急匆匆说一句:“等等,你等等,撑伞!”锁好车门,撑开伞面,还未等他追过去,已然有一个人从台阶上快步赶来,将伞遮盖在苏清瓷头顶。
苏清瓷抬起头,才注意到林仕则。
林仕则有些微喘,想来是瞧见他,便迫不及待赶来的,一张俊朗温润的脸上,却又满是笑意,眼瞳深处映着苏清瓷白皙如玉的面容。
只是方才冒雨一会儿,苏清瓷浅色的发丝上便染了些许水雾,宛如细小的珍珠,闪耀着些许蒙蒙光泽,他纤长的睫毛、美丽的面容上,也沾染了一些,晕染着这点点水雾,仿佛一株沾染晨露的花,漂亮极了。
苏清瓷只是看了他一眼,面上没任何表情,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也并不能怎么牵动他的情绪。
可他稍微停顿了脚步,季埕也追了上来,与林仕则说了一声:“这小家伙,昨晚又喝得烂醉,睡了一整天,我刚才去,还在窝着睡觉呢。明明想来,却又懒得起。你是不是等了一整天?”
既然能让苏清瓷和林仕则订婚,那便说明,季埕对林仕则有了几分好感,完全将他当自家人了,便开口先说了两句辩解。
从苏清瓷出现,林仕则的视线便长久落在他身上,听着季埕的话,也不过是点点头,声音温柔地说了一声:“也没什么,没打通灿灿的电话,我一直都很担心,既然只是睡着了,距离闭馆还有一会儿,还能再逛逛。”
他伸出手,想要将手轻轻地覆在苏清瓷的肩上,可对方似是察觉他的意图,微微一动,直接躲过,随后依旧不管小雨侵袭,直接往前走去。
林仕则手指蜷了蜷,收回手,连忙跟上去,没说其他,只吩咐道:“灿灿,还是要撑伞,你身体弱,小心淋了雨感冒。”
他急匆匆追上去,这一次安静地站在苏清瓷的旁边撑伞,不再有多余的举动。
季埕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叹了口气。
若不是他们真的已经开始筹划订婚宴,或许没一个人能看得出来,他们竟然是未婚夫妻。
虽在林仕则面前,苏清瓷会柔和一些,但那也不过是和季埕以外的其他男人相比,今日又见了苏清瓷的疏离之举,季埕在心里感叹,自己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呢?
眼见他们已然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季承不再多留,正转身过去,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去。
只见雨雾蒙蒙中,马路对面,孤身站立着一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伞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却莫名地让季埕心里发怵。
那个高大的男人被包裹在一身漆黑里,与周围灰蒙蒙的景物隔绝,竟突兀得有些显眼。
他想起了苏清瓷的漫画,雨怪就这般寂静地蛰伏在雨夜中,高大漆黑的身形隐匿于黑暗……
他再仔细去看,却发现那身影不见了,简直宛如幻觉一般,他不禁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真是见鬼了,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
可是他手头上还有许多文件需要签名,必须尽快赶回去,上了车后给林仕则编辑了一条短信,担忧地看了一下展馆门口……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人影都没有,展馆已然开了灯,些许灯光投射在地板上,沾着湿漉漉的雨水,泛着些许冷冽的光泽。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发现任何身影,才不得不离去。
季埕的车刚刚离开了这片地界,刚才空无一人的展馆门口,竟又站着那个黑色的身影,那把漆黑的伞被他收了起来,他微微低头,缓缓踏入了展馆内部。
为了符合展馆主题,室内的光线压得很低,主灯尽数隐去,只靠着一幅幅画前面的射灯投出束束冷白的光束照亮。
参观者脚步都放得很轻,在这种刻意制造的诡谲范围内,细细地观赏着眼前以诡异为主题的绘画作品。
大部分的作品基调压抑诡谲,扭曲的轮廓、畸变的人形在光影中愈发生动,处处弥漫着梦魇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