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问题……是谁写的?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抬眸时,所有波澜已沉入深潭,只剩一片平静的湖面。她的目光穿过水晶吊灯投下的层层光晕,笔直地投向沙发那端的霍弋沉。
霍弋沉也正看着她。他背靠沙发,姿态是全场最松弛的一个,一只手松松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仍握着那只酒杯,宛如在等待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询问。
梨芙合上卡片,看着霍弋沉的眼睛,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冷静的口吻,将问题原封不动地念了出来。
“如果我追你,你好追吗?”
“嘶……”不知是谁,终是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实实在在的冷气。
陆祈怀握着梨芙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他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陆思桐“哐当”一声放下那只叉着西瓜的银叉子,眼睛瞪得滚圆。沈灼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遗憾,这问题本是他为自己设置的,没想到被梨芙抽走了。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牢牢锁在霍弋沉身上。几乎大家都默认了,霍弋沉一定会端起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用最体面也最冷漠的方式,终结这个荒唐的问题。
在体感无比漫长、实则不过几次心跳的绝对寂静之后。
霍弋沉手指动了。
他稳稳地,将手中的酒杯放了下来。厚重的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却足以打破凝固空气的“嗒”。
而后,他微抬起下颌,对准梨芙的视线。他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接着用那副惯常的淡漠声线,给出了三个字的回答。
“你试试。”
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梨芙忽然侧过了身。
她没有看霍弋沉,也没有看任何人惊愕的脸。她伸出手,抓住了身旁陆祈怀的手腕,然后顺着他的手掌滑下去,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她没有做出任何语言上的回应,但她的选择,已经无比明确。
陆祈怀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绷紧的手指动了动,随即反应过来,翻转手腕,更紧密地与她十指相扣。
“咳!”沈灼几乎是弹起来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突兀,“该我了,该我了!来来来,游戏继续!”他猛地拨动转盘,指针再次疯狂旋转起来。他心里暗骂自己一万遍,早知道不提议玩游戏了,怎么搞得场面更烂了。
游戏在一种古怪而脆弱的气氛中被强行推进了一轮,指针停下,这次陆思桐转到了陆祈怀。
陆思桐抽卡,念题,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激动:“家人和爱人,你选谁。”
梨芙在陆祈怀温热的掌心轻挠了一下,心里无声地再次叹气,这又是哪个无聊鬼写的烂问题?
陆祈怀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神态,回答得自然而然:“我的爱人,就是我的家人。”
朋友们立刻发出一阵连绵起伏的“噢……”称赞这个无懈可击的标准答案。梨芙也侧过头,对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然而命运似乎就爱开玩笑。就在下一轮,霍弋沉转动的指针,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梨芙身前。
他目光只在卡片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抬起眼,看向梨芙,用那种一贯的口吻,直接发问。
“你会不会和你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喧嚣的表层。
梨芙怔住了。这个问题的句式,那种隐含的自我拷问与偏执,甚至它带来的窒息感,都太像霍弋沉本人的手笔,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地向她确认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