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露丝站在桌前,看着面前吞吐着烟雾的卡尔。
她以为他会暴怒,会摔东西,会拿枪指着她,会像以前一样用音量压过她。
但他没有。
他把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把海洋之心也放在桌上,两样东西并排摆着,整整齐齐。
不!
露丝在心里否定了自己。
她以为卡尔会报复。
他投入了那么多——钱、时间、耐心,在她母亲和她身上花费的精力,在社交场上为布克特这个姓氏撑场面的心血。
他为了什么?仅仅只是娶自己?
如果他爱她,他应该愤怒。
一个爱她的男人看到那些画,会发疯,会砸东西,会把她赶出去。
但卡尔没有。
露丝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到了纽约,她会面临什么?依然是奢华的生活,依然是被关在某处房间,依然是母亲在耳边劝说。
卡尔不会给她难堪。
他会给她买新的项链,会给她请裁缝、请女仆、请家庭教师。
他会让她住最大的房子,用最好的物品,参加最高级的宴会。
然后她会在那些宴会里,一直戴着卡尔买的项链,一直笑着,一直说着得体的话,一直站在卡尔身边,做那个被所有人羡慕的霍克利太太。
这就是他要的。
她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布克特,姓布克特,站在他身边,替他把“新钱”洗成“老钱”。
她不能死,不能跑,不能丑闻缠身。
她必须体面地活着,体面地做他的妻子,体面地给霍克利家族生继承人。
露丝忽然想起卡尔送她项链那天说的话,“这是一笔投资。”
当时她以为他在开玩笑。现在她明白了,那条项链不是礼物,是人生账本上的一次贷款。
而露丝的行为是账本上另一个数字。
两样东西一起算,他觉得自己还能回本。
“你不生气。”露丝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卡尔把雪茄重新点上,吸了一口。
露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杰克的外套,乱掉的头发,脸上还带着货舱里沾的灰。
“你其实不在乎我做了什么,对吗。”露丝面对着卡尔。
卡尔没有否认,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份需要重新谈判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