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真又问:“你到底得没得绝症?”
“咳咳。”屠昭轻咳两声,看她这气鼓鼓的样子,估摸着说没得,这事肯定是过不去了,只好叹息一声,点头道,“我真的得绝症了。”说着又咳两下,手指戳戳太阳穴,“脑子上的毛病,偶尔会控制不好情绪。”
屠昭垂下手,声音有气无力:“见谅啊,沈警官。”
通了。
所有事都通了。
沈延真想,这个教授能放着课不上,专门请长假雇人出海找不死草,还能在侥幸活下来后提出单独出海,借此引凶手现身,以及,在面对盗猎团伙的那副狂妄态度,枪口顶着脑袋都没有半点惧怕——就是因为她快死了。
早一分钟和晚一分钟,区别不大,自然没什么好怕的了。
可是……
屠昭冷声质问的模样浮现眼前。
沈延真又觉得,她其实是很想活的,她其实……是很害怕的。
“对不起。”沈延真跪立起身,动作轻柔地接过她手里的被子,“我……我……”
想说点什么宽慰一下对方,却又因为不擅长,挤了半天也只挤出一句:“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吗?”
屠昭苦笑:“有啊。”
沈延真认真地看着她:“你说。”
屠昭说:“帮我保密就好。”
沈延真怔了怔,她知道屠千雪是屠昭的妹妹,听她这么一说,看来这事连她妹妹都不知道了,于是严肃点头:“好,我帮你保密。”
屠昭径自躺到床上,两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眼道:“谢谢你啊。”下一秒又道,“麻烦再帮我个忙。”
沈延真紧张地问:“什么忙?”
屠昭手指动了动,声音带笑:“帮我盖下被子。”
“哦哦,好好好。”沈延真十分贴心地帮她掖好了被角。
屠昭说睡就睡,像死了一样安静。
沈延真犹豫半晌,还是小心翼翼伸出食指探了探鼻息,活着呢,没死。
她放心闭眼,过了会又睁开。
脑子上的毛病,控制不好情绪?之前她看控制得挺好的呀,转而又想,可能是今晚受她刺激。想来也是,谁愿意听人家说自己得了绝症呢?
不过今晚交换了秘密,她答应了会保密,但屠昭没有。嘶……这人都快没了,保密什么的好像也不重要了,沈延真想,那就安心睡觉吧。
静了好半天,沈延真再次睁眼,还是开了口:“屠昭,你睡了吗?”
屠昭呼吸骤停,“打晕她”三个字复制粘贴无数遍,飘过脑海。
“那个……我要是帮你找到不死草,你的病是不是就好了?”
屠昭倏地睁眼。
月华清亮,悄然扫去屋里的阴影。
沈延真声音很轻,却很郑重:“我帮你找,你帮我保密,别让童小姐知道,我已经认出她了,好吗?”
屠昭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别吵我睡觉,不然我现在就去隔壁告诉她。”
“啊,不吵不吵,”沈延真轻拍被子,低声哄道,“你睡你睡,你好好睡。”
屠昭隔着被子顶开她的手,蜷缩身体,把自己裹成一团。
沈延真默默拉过仅剩的一点被角,盖住肚脐眼。
窗外,无际海面下,船底裂开缝隙,海水渗了进去,哗哗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