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被提名了陶瓷艺术家协会会长。
庄雨眠裹着个大羽绒坐在台下看。
后面的摄像过来提醒她把羽绒服脱掉,太臃肿了画面不协调。
那么大的礼堂,前面的空调往后吹,后面的空调往前吹。她夹在中间,前后都吹不到。
其他人怎么穿得这么单薄洋气呢。都说体制内爱穿阿玛施、蓝地,其实协会内也很爱拿腔拿调。
一众阿玛施、蓝地之间,她一个淘宝用户显得格外局促。
每每这时庄雨眠都想,能不能来个暴发户,买自己一百把壶,她想用一百把壶换一件高领羊绒衣。
台上开始有试话筒的声音。
“喂,喂”“一,二,一,二”
好浑厚的男声,大概是清晨公园里会穿着太极服,后面背一把剑,在大树下吊嗓子的那种声音。
庄雨眠苦笑。她好像惊觉到自己从进礼堂,到找到自己的名牌坐下,再到自己这样乱七八糟什么都胡思乱想一通,是因为紧张。因为压抑。
终于能再见到秦筝了啊。
从上次她从自己家不辞而别,真的是,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再见到了啊。
久到冬风照常刮起,却再也没有树叶能被刮下。
树木都秃了,阳光也变得朦胧。
多媒体上终于开始滚动提名者的信息。庄雨眠特意戴上了眼镜,去看秦筝的个人简介。
博士学位,安城市行业协会评定的中国陶瓷艺术大师,安城市第十一届人大代表,入选《中国人物年鉴》……
好多头衔。
庄雨眠仰望着这样的简历,觉得很骄傲。浅浅的幸福在她心底。
秦筝在一众掌声中上台,她穿一件驼马绒开衫,一条长到腰线的银色细链,腕上露出一截手表的表带。
虽然只是提名,但她还是充分准备了提稿。
庄雨眠看着这样的秦筝,那么认真,那么严肃,那么不可亵渎,她眼眶热了一下。
等到结束的时候,她还坐在观众席,看着人一个一个离去,台上的人在张罗合照,庄雨眠越过中间的无数个人,只看那一个。
不断有人从中间席位穿过离开,庄雨眠视而不见,连人声的交谈也听不到,她只能看到秦筝。
她很确定,秦筝也看到她了。不管是匆匆一瞥也好,还是故意装作不熟也好,她确定秦筝看见自己了。
但是一直到台上的人也离开,她都没能得到秦筝的哪怕一句招呼。
在树叶被冬风吹落的日子里,庄雨眠忙活着自己的直播事业。
她已经摸出了一点门道,就是“慢”。
她是最不缺耐心的。
做壶需要耐心,清理工具需要耐心,打磨竹篦子需要耐心,就连烹一杯茶也是要耐心的。
她观摩过其他新人的直播间,都太急了。这个道具随便晃晃,接着就抓起下个道具,总是跟弹幕互动,掺杂着不和谐的人声气音。
她做什么都很慢,细细的,像一条小河轻轻流淌。
因为平台的引流,她慢慢也积攒了一些粉丝,熟悉了几个ID。
其中一个ID是一串初始数字,应该是注册平台账号时平台自动给的账号名,一直没有改。
这个用户每次点的项目都很固定,刷完爱心后就要求搓手。
其他人都喜欢看花样,胶棒涂麦,喷雾下雨,木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