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彭暨道:“有护工呢,赣城的物价也便宜,钱倒是小事。”
“那等叔叔身体好些了,我去探望一下。”
彭暨点点头,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
三个人吃得尽兴,也喝得尽兴。彭暨一个人把整瓶的红酒都干了,意犹未尽,又把剩了半瓶的香槟也全喝了。喝了这么多,才觉得有一点点微醺。他目光昏沉地看着依旧冷静的顾平西,和时不时偷瞄他的粟梅。
都八次了。
这小姑娘偷瞄了他八次,是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好吗?
他漫不经心地往餐椅上一靠,椅子吱呀一响:“下周我们公司在湖滨办咖啡节,有两张门票,你和粟梅要不要去?”
粟梅眼睛一亮,下意识看了眼顾平西。顾平西道:“去不了。”
“为什么?是周四的票,我知道你那天没课。”
“有一个项目评审会,邀请我作为外部专家出席。就安排在周四。”
粟梅眼中的光熄灭了。彭暨挑眉:“哪家公司这么大面子,能请到你?”
“林氏集团。”
饭桌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两束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林氏集团,崔羡鱼丈夫的公司。彭暨气极反笑:“艹,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拿钱办事,别想太多。”顾平西语气淡淡。
“你又不缺钱,那点钱对你来说算个屁!”
他怒极,下意识摸了根烟,想点上,却意识到粟梅也在,直接把烟揉烂了丢进垃圾桶里。顾平西和他对比鲜明,面色平静,甚至有些冷淡,仿佛置身事外。
置身事外才怪!当初那个女人结婚的时候,他是满脸冷静的死样子,结果当天就在家里一个人喝到胃穿孔。要不是他联系不上人一脚踹开他家大门,这人说不定命都没了。
为了一个滥情的女人,至于吗?
“你别忘了安安是怎么死的。”
彭暨冷不丁丢了个炸弹,引爆了。粟梅的身体都抖了抖。
顾平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直接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吃好了”,起身走向厨房。粟梅有些担心,她看了眼彭暨,想说几句软化息事宁人,却看到彭暨红了眼睛,目光内疚而悲伤。
时隔五年,他们又一次提起了安安。
这个孩子是顾平西心里的伤疤,也是他们所有人心里的伤疤。那是天使一样的孩子,这个世界容不下如此干净纯粹的灵魂,所以早早地把他收走了。
……
提到了安安后,彭暨便有些醉了。他又喊了份外卖,买了一提啤酒,喝完后整个人烂醉如泥,直接睡在了沙发上。
顾平西本想把他弄走,孤男寡女在一个屋檐下不合适。可是彭暨就是不愿意走。他不想呆在空荡荡的家里,他很累,和朋友呆在一起才会让他暂时忘掉父亲流口水的样子。
“我把粟梅当亲妹妹……你放心,”他拽住顾平西的手,断断续续道:“我害谁都不会害她……”
顾平西蹙眉,这不是妹妹不妹妹的问题。万一他晚上吐了,粟梅一个女孩子,不好照顾他。
但是他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死死抱住了沙发枕头,怎么都不放开。最终,只能让他无奈地留下。
“晚上睡觉锁好门,我手机开着,他要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发酒疯,随时给我打电话。”顾平西已经换好外套,离开前又确认一遍:“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粟梅瘦瘦小小地站在玄关处,温柔地笑了笑:“彭暨哥酒品很好的。我相信他。我爸也经常喝酒,他要是想吐,我知道该怎么办。”
顾平西点点头:“辛苦你。”
“没什么。”
……
外面已经是夜色浓稠,繁星点点,不见明月的踪迹。603的暖光始终没有熄灭,但是楼道里的灯却亮了。
站在远处行道树下的崔羡鱼眨了眨眼睛,像是终于活过来一样。
挂断粟梅的电话后,她在地下车库里呆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后来还是打了车,来到了他的教师公寓。这里他们在一起住了将近三年,整个诺大的海城,只有这里是她可以回的家。
可是现在也不是了。他让粟梅搬了进去。她被赶走了。那个屋子里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就这么站在隐蔽处占了好几个小时,她一直都在看着那两扇亮着灯的窗户。一扇是厨房,一扇是客厅。暖融融的光渗透了漆黑的夜色,里面的欢声笑语,幸福温存都与她无关。她站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卑劣地偷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