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的美国号码,一样的疯狂震动。手机在她手中,几乎变成了一只蛮横的胡蜂。她抱着手机,迅速离开卫生间,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咔吧”锁上了门。
深吸一口气后,点了接通。
“滴”的一声,命运的闸刀悬在了头顶。崔羡鱼用力攥着手机,骨节青白,屏住呼吸。
一两秒后,叶汶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在海城?”
崔羡鱼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看来我小瞧你了。”叶汶冷笑了一声:“你找的这个老公还不错,真成了你的靠山。”
崔羡鱼听不得叶汶的声音,她小时候被折磨出了应激反应,看了很多心理医生才慢慢走出来。可如今只是一通电话,又把她好不容易筑起的防护墙击垮。
她害怕叶汶。
在美国的时候一看到她,整晚整晚都是凶残的噩梦。叶汶这两个字是她恐惧的来源,是她的梦魇,她有一阵子看到看到“叶”、“汶”这两个字都会崩溃。
崔羡鱼陷在椅子上,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把情绪稳定下来:“你调查我做什么?我是一个成年人了,回不回国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好奇,我的女儿找了个如意金龟婿,却没有完成登记,加州又不承认事实婚姻,你在打什么算盘?”
不等崔羡鱼回答,她又自顾自道:“拿林氏讨好你爷爷,让他出手把崔氏制药还给你?还是借林氏的手,除了我和叶思昕?”
话中夹杂的恶意几乎迎面而来。崔羡鱼深吸一口气:“崔氏制药是父亲留给你的,我从始至终都不感兴趣;其次,思昕是我弟弟,我为什么要害他?我要想害他,当初就不会把肾捐给他。”
“谁知道呢?谁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从小就心眼儿多,我是你妈,没人比我更清楚。”叶汶一字一顿地威胁她:“我只告诉你,就算你回了国,我也不会放过你。”
崔羡鱼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几乎要爆炸。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像台漏风的破风箱,一下下拼命往肺里拽着氧气。
“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她声音发颤:“我给你儿子捐了肾,被你困在美国困了整整五年,还不够吗?难道还不够吗?”
叶汶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古怪:“你在和男人上床吗?怎么发出这么恶心的声音?”
崔羡鱼几乎要尖叫了。
但是最后理智告诉她,这是在公司,她不能崩溃,不能失态。她用力攥着自己的衣服,字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我的问题!”
“崔羡鱼,你让我觉得恶心。”叶汶冷冰冰地开口:“你赶快去死吧,别活在世上浪费资源。”
电话被猛地挂断。崔羡鱼攥着手机,凝固了两秒,突然抓起桌上的笔筒,“哗啦”一声砸了出去。
动静传到外面,会议室贴着防窥膜,隐约有几个人头探过来瞥了一眼。笔筒里的七八支水笔散得满地都是。崔羡鱼捂着脸深吸一口气,缓过那股劲后,才蹲下身,准备一根一根捡起来。
可是她的膝盖一落地,整个人就失去了力气,像是一滩滑落的蛋清。
她在会议室昏迷了半个多小时。
也不算昏迷,只是一瞬间,她失去了意识,眼睛或许还睁着,但是意识已经没了,四肢僵硬得动弹不得。她说不出话,听不见声音,只能麻木地坐在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公司里的人陆续下班,清洁阿姨开始整理会议室,到了她这间,发现门被反锁着,阿姨敲了敲门。
清脆的敲门声将她唤醒。她从地上爬起来,匆匆收拾好地上的狼藉,才把门打开。
保洁阿姨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清洁工具,语气格外小心:“你们还在开会吗?还要用多久呀?”
崔羡鱼摇摇头:“对不起,耽误你了。”
阿姨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是我打扰你了,跟我道歉干啥!”
崔羡鱼没有再说话,冲阿姨点了点头,回到工位上。她拿起自己的包,下班离开。
已经六点
多了,整层楼基本上都空了,这次许嘉敏也没有加班。
她打了一辆车,上车后,司机和她确认地址:“去海城大学地下停车场?”
“嗯。”
“可能有些堵啊,现在过去得半个多小时。”
“没关系。”
司机听出她语气有点怪,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姑娘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像是被人掏空了似的,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