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叶汶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林公子是客人,哪有麻烦客人的道理?”
那一眼让林越觉得有些别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说痛也不痛,总之让人觉得不舒服。愣神之际,她已经带着崔羡鱼走了,林公子又重新坐了回去。
咖啡机在餐厅的水吧台附近,不一会儿就到了。洁白的大理石岛台上铺了层柔软的手工编织隔热垫,一只木质托盘放在上面,里面有三只厚重的马克杯,热腾腾的咖啡冒着焦苦味的白烟。
叶汶在岛台前停下,遥遥看了客厅一眼。客厅与餐厅是打通的,中间垂下一道两米多高的乳白色的纱幔,将视野隔开。面前的崔羡鱼像是钻进了牢笼的猎物,不安地、慌乱地站在自己一米远的地方。
叶汶轻笑,眼角泛起细密的褶皱:“你站那么远,怎么端咖啡?”
崔羡鱼凑近一步,伸出手,像是隔着一条小溪一样将托盘举起来。叶汶的视线像是水蛭一样黏在她身上,恶心,潮湿,挥之不去。而那束目光越来越阴冷,在
她把托盘牢牢端起后,叶汶已经渐渐收敛起那抹淡淡的笑意。
这位衣着体面的富太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而她也一动不动,她不敢转身离开,把后背交给那个女人,更可怕。
可又不敢和她视线交汇,崔羡鱼定定地看着漆黑的咖啡,目光空洞。
“多久不见了?”叶汶轻轻道:“一年?”
崔羡鱼抿紧嘴唇,不想和她说话。
“你越来越像个婊|子了。”
手指微微颤抖,传递到马克杯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叶汶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她的胳膊,她的胸脯,她的小腹,她的腿,她的长靴。她在叶汶眼里好似被扒掉衣服一样,又或者说,她搞不懂自己在叶汶脑子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她有些恶心。
叶汶的目光,让她觉得有些恶心。她想吐。再多待一会儿,她可能就要吐在咖啡里了。
“怎么不说话,我说错了吗?”叶汶道:“你和林越这种烂货都能结婚,你难道不是人尽可夫的婊|子吗?”
崔羡鱼挤出一丝声音来:“别说了,他还在客厅。”
叶汶又笑了。这个中年女人突然凑到她面前,速度快得让人几乎反应过不来,那张衰老的、妆容精细的脸就到了极近处,一瞬间让人有种她们在接吻的错觉。
崔羡鱼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你别出声,他就听不到。你敢出声,我就把刚才的话大声地说一遍,”女人轻轻拿起一只马克杯:“我会大声尖叫,然后骂你是婊|子,骂他是走后门的下流货色,骂你们是狼狈为奸的奸夫淫|妇,我还可以拿只喇叭站在门口骂。”
“你疯了……”
“所以我说,别出声。”
马克杯导热,杯身滚烫至极,凑到了崔羡鱼的脸颊处。她瞪大了眼睛,手中举着沉甸甸的托盘,动弹不得,眼球迫切地追逐着杯子的身影。这副模样让叶汶开心极了,她欣赏着女儿几乎崩溃的神色,拿着马克杯绕着她的脸蛋飞了一圈,最后又回到托盘上。
只是没等崔羡鱼松口气,叶汶便把马克杯压在了她捏着托盘的拇指上。刚煮好的热咖啡温度很高,鲜嫩的指尖立刻被烫得通红。崔羡鱼倒抽一口冷气,刚想挣扎,却被叶汶死死扣住胳膊,让她的拇指与滚烫的杯底尽情接触。
“你昨天遇到了思昕是不是?”叶汶森然道:“他还不到十岁,你就想勾引他了是不是?你怎么这么恶心啊?”
“我没有。他是我亲弟弟。”
“所以才说你人尽可夫啊。”
听到这句话,崔羡鱼已经有些无奈了,她的鼻子很酸,眼前也迅速模糊起来,因为手指很痛,因为叶汶的话。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面对一个疯子,疯子是无法用常识去沟通的。她说什么都是错,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犹如自暴自弃般笑了笑:“那你怎么不把我杀了?你这么恨我,为什么只用杯子烫我呢?”
叶汶闻言,脸上骤然露出一幅歹毒的神色,仿佛真的要将她千刀万剐。下一秒,她嘴巴动了动,“呸”地淬了她一口,起身离开了。
崔羡鱼愣了一秒,将托盘放到岛台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有一口唾沫。她立刻干呕一声,冲去洗手池,拧开水龙头。
她一边冲,一边呕,眼角被刺激出细碎的泪花,五脏六腑几乎都要从喉咙里吐出来。
水龙头涌出哗啦啦的水流,砸在池中,飞溅起冰冷的水珠。不知是谁来到了她身边,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她下意识以为是顾平西,可抬头一看,是林越。
他皱着眉看着自己,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不解。
而在他身后站着笑容温婉的叶汶,身材高大的宋德璋,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他们都看着自己,神情如出一辙的震惊,像是在看马戏团里稀奇的动物。
那一瞬间,她好想、好想顾平西。
想他,想他,想他。想立刻回国,回到他的公寓里,钻进他怀里,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知道,她想被他抱紧,耳鬓厮磨,四肢相缠,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她什么也不是,不是崔羡鱼,不是崔家大小姐,不是叶汶的女儿,不是叶思昕的姐姐。
要是能从这个世上消失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