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也挺好。他不贪图权力,不想踩着别人往上爬,弄得满身泥点子;也不缺钱,自己也能挣,娇生惯养的崔大小姐被他养得很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现在的生活于二人而言几乎已经完美。
崔羡鱼拉开卧室衣柜的抽屉——里面是带锁的,顾平西习惯把一些重要的东西锁在里面。她刚要把护照放进去,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翻开看了眼。
顾平西不怎么出国,平时护照也需要上缴,需要用的时候都得打申请。所以他的护照很新,也没什么出境记录。
她粗略翻了一遍,坚硬的小本子“哗哗”作响,几乎一片空白,只有一页有几枚淡蓝色的椭圆形的小章。她一眼认出是洛杉矶机场的入境章。
时间都是这五年。
……
周丽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儿子了。上次相见还是那场不欢而散的相亲晚宴,自此以后俩人几乎不怎么联系。
直到上周,医院的化验结果出来,她一天都吃不下饭,回过神来,给他打了个电话。
周女士在商场驰骋几十年,人前人后都风光。没想到,老了之后身体也垮了,刚想退居二线颐养天年,癌症又找上门来。
顾平西得知这个消息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答应见面。
二人约在了一家日料店。
日料店在别墅附近,人均近万。顾平西刚到,就被盘着发髻、穿着和服的年轻服务员领到包厢。周丽娅已经到了,包厢内灯光幽幽,线香清淡,她依旧穿着精细的旗袍,一套紫罗兰翡翠,妆容无懈可击。
顾平西在她对面落座。漂亮的服务员安静地拎着茶壶,给他到了一杯清澈的茶水。
“这么久没见,你的气色不错,”周丽娅先开口,笑起来眼角泛着细细的褶皱:“看来过得不错。”
顾平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医生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推荐靶向治疗,要是反应不错,我还能活两年。”她语气松快:“重要的是心态,什么大风大浪我都见过。癌症我也不怕,人终有一死,我这辈子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明明是中晚期胰腺癌,被她说得好像是小病小痛。周女士在这世上毫无眷恋,了无牵挂,只有这不计其数的财产是个大麻烦,她想给它们留给自己的骨头,也算是个好归处。
顾平西的表情也很平静。母子俩都有着惊人的心理承受力,在遇到这种事情下意识都是先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你心态很好,”他淡淡道:“所以你找我来,为什么?”
“咱们见一次少一次,算不算理由?”
他愣了一瞬,而后摇摇头,不信。
这个女人活着只为她自己。她可以丢下父亲,丢下他,丢下已婚的家庭,难道要指望这么钢铁心肠的女人,在弥留之际获得一颗血肉之心吗?近乎不可能,人是无法轻易改变的。
“你比你父亲理智多了,不愧是我生的儿子。”
一声松快的叹息后,包厢被轻敲两下,服务员走了进来,跪着帮二人上了前菜。高脚瓷碟上躺着一枚小小的鲍鱼,被清酒和昆布煮得晶莹入味,花刀上缀着一簇黄色小菊。
鲍鱼已经被切成片,很适口,周丽娅却迟迟没有动筷,后面吃了一口就搁下了筷子,胃胀得难受。
顾平西喊来服务员:“有没有蒸蛋?”
“有,”服务员温声细语:“请稍等。”
不一会儿,温热软烂的蒸蛋羹被端了上来,上面只淋了丁点酱油调味,别的什么也没放。顾平西推给了周丽娅:“吃这个吧。”
周丽娅倒了声谢,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好吃。”
“这个病影响肠胃,以后要注意膳食。”
“放心,我有营养师。”
顾平西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地吃着东西。两个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吃了一点就觉得饱了,后面上的菜基本上都没有动过。
真是奇怪,明明是血脉至亲,怎么会相顾无言呢?大抵是缺席了太久,他们当了三十四年的陌生人。
冬天的太阳早早下山,不一会儿,包厢窗外已经是一片浓稠的夜色。周丽娅从托特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了顾平西。顾平西接过,打开,是一份遗嘱。
里面事无巨细地罗列了周丽娅的财产,除了部分捐给胰腺癌慈善基金意外,名下的所有公司股权、基金、不动产和其他财产全都给了他,还有一份不菲的离岸信托。这份遗嘱沉得不可思议,饶是淡泊名利的顾平西,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上的遗嘱还给她。
“你不要?”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