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撕开种子包装,抓一把就要撒上去。顾平西立刻制止她,又递给她一只筷子:“菠菜种子有皮,需要浸泡十个小时,你先用筷子压两道沟,我去拿杯子泡水。”
崔羡鱼又接过筷子,将它沿着塑料盆的长边,竖着摁下一道浅浅的印子,立刻扭头看他:“是这样的吗?”
“没错。真聪明。”
怎么跟哄小孩似的?她哼了一声。
趁顾平西起身去厨房接水的空档,她很快就压好了种子槽。听到脚步声过来,她献宝似地伸手,让他品鉴自己的杰作:“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笔直,特别对称的两条沟?”
顾平西认真地点点头:“不错,实用且兼具美感。”
“没有十年的苦功夫可压不出这么完美的沟。”
她满嘴跑火车,说完自己都笑了,笑得胸膛嗡嗡震动。好久没有这种感觉,这种轻快的感觉,对生活仍旧充满热爱的感觉。
身上那层鸡蛋薄膜,似乎被撕开了一口子。清新的风从口子里呼呼灌进去,她整个人又鲜活起来。
崔羡鱼看了眼顾平西,伸手:“杯子给我。”
顾平西递给她,她认真地将种子倒进去,晃了晃,拿到阳光下,虔诚地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才睁开,顾平西问她在干嘛。
“许愿。”崔羡鱼喃喃道:“希望这些种子可以顺利生长,长成翠绿翠绿的大菠菜。”
……
隔了一周去上班,从粗茶淡饭回到忙碌的职场,落差感令人恍然如梦。
休假这七天,段枫知道她“老公”出事,特地没有打扰她。但是展台供应商并不知情,期间给她发来了修改好后的展台设计方案,她粗略看了看,丢给了段枫。
一到工位,几个同事就围了过来,问她休假都干了什么。
崔羡鱼笑眯眯道:“没干什么,家里出了点事。”
“事情解决了吧?”
“嗯,差不多吧。”
大家都是惯例的寒暄,倒也不可能真的打破砂锅问到底,追问到底是啥事。随便聊了几句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崔羡鱼拿起一周没用的水杯,打算去茶水间洗一洗。
结果一到地方,就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李茜如正在洗杯子,身边围了两个人,一左一右,都接好了水等她。李茜如的声音尖尖细细,像指甲盖刮耳膜:“过年真是烦了,初一跟这个亲戚吃饭,初二跟另一个吃饭,偏偏还都是有头有脸的大领导,推脱不来的呀。”
“确实,茜如,我看你都瘦了,脸现在只有巴掌大。”
“真的假的?我那几天胡吃海塞的,还打算减减肥呢。”
“别减了别减了,你够瘦了,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就是就是。”
“你们就会夸我。我表姐夫,哦不对,张总过年的时候也和我们家吃了顿饭。他说公司今年要组织架构调整呢。”
“真的假的?”
“茜如,你要不说,我都不知道……”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李茜如杯子洗好了,还占着水槽,水龙头哗啦啦地流水。崔羡鱼等得不耐烦,索性开口:“不好意思,请问你们用完了吗?”
另外两个女声一愣,立刻点点头:“用完了,不好意思哈!”
崔羡鱼没说什么,走过去,站在李茜如旁边,拿起杯子开始洗。李茜如往一旁站了站,冷哼一声:“什么破杯子。”
“吱呀”一声,水龙头突然被拧上,喧闹的水流戛然而止。
李茜如一愣,扭头便看到崔羡鱼笑盈盈地看着她,那抹笑不及眼底,让她想起在地下车库时,她朝自己泼咖啡的样子。
“你要干嘛?”她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这可是在公司,大家都看着呢。”
崔羡鱼闻言,微微蹙眉,和另外两个女生交换了下眼神。
“不干嘛啊?你这么害怕我做什么?”
李茜如正要反驳,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一下,她竟把话硬生生吞了下去,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