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第二条信息也发来了。
梁凤和:【尽快过来。】
崔羡鱼将剩下的一半青团放回去,擦了擦嘴巴,起身从工位离开。
办公室里除了梁凤和,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崔羡鱼脸熟,是人力资源部的老总罗宿。她对这个人了解不深,只知道他明目张胆地纵容李茜如甩活,对他印象一般。
她一进来,梁凤和就抬起头,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淡淡道:“把门关上。”
崔羡鱼关上门,坐到了罗宿旁边的椅子上。
“什么事?”她看了眼两位老总,率先开口。
罗宿瞥了眼梁凤和:“要不,梁总先说?”
梁凤和轻叹一口气,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东西,递给了崔羡鱼。崔羡鱼接了过去,发现是一个PPT。
“你自己先看看,有什么想说的没?”
那是一个十五页的PPT,内容不多,第一页是一个目录,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什么工作汇报PPT,排版排得十分工整。目录上有一行鲜红的小字,写着“省流总结:某金融女婚内出轨,老公尸骨未寒,死状极惨,她连葬礼都不出席,忙着和国内的情人住高级公寓、游山玩水。试问这样毫无下限的同事潜伏在你身边,你不害怕她往水里投毒吗?”
后面几页几乎全部都是照片。
清晰的、模糊的、近景、远景。她下车和顾平西告别的照片、她和顾平西在园林里交谈的照片,面对面一起吃面的照片、在公寓附近的超市推购物车的照片、海城大学车库里的照片……
那些照片都被打了码,但是只要认识她的人,都能认出来。德盛理财的信息也被脱敏处理过,但是公司的大楼没有打马赛克,金融城的人一下子就能猜出来。而那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在她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偷拍的,甚至有些她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照片上的她模糊而陌生。
十几页PPT翻来覆去,她看了无数遍,结尾那一页用加粗的黑体字,痛斥她是个水性杨花、毫无廉耻的贱|货。洋洋洒洒三百多字,全都低俗至极、恶劣至极的脏话。
但是心情竟然比意料之中还要冷静,崔羡鱼把手机还给梁凤和:“PPT是谁做得?”
“IT正在排查传播路径,”罗宿在一旁补充:“目前还不清楚泄露源头。但是公司已经下了内部通知,明确禁止传播这个PPT。这次喊你来,主要是想和你了解一下这个内容是否属实。”
“传播?已经传出去了?”崔羡鱼眨了眨眼睛。
梁凤和冷笑:“不然我怎么会收到?”这个PPT甚至不是德盛的人转给她的。
“是谁第一个转发的?”
“这不是重点,小崔,”罗宿慢条斯理道:“今天请你过来,也是需要你坦诚沟通。现在我不想先下任何判断,更希望听听你自己的想法——PPT里的内容是否属实?如果有隐情,或者有什么需要公司了解的背景,你都可以坦诚地和我说。我们会严格保密,也会基于事实来处理。”
“我想这是我的私事,”崔羡鱼看着两个人,目光不咸不淡:“公司也应当尊重员工的私人情感生活。”
梁凤和刚想说什么,罗宿打住了她,假惺惺地笑了笑:“当然,我们不会主动介入员工的私人生活,但这次事件的传播已经超出了私人范畴,影响到了公司的办公秩序和团队氛围。这也是我们必须和你沟通的核心原因。你也知道,作为金融行业从业者,每一个员工的职业形象,都和公司声誉紧密相关。”
崔羡鱼没有说话。
罗宿耐着性子,继续道:“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可能很突然,也会带来很大的压力。私人情感问题一向很复杂,谁都可能遇到难处,大家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都能理解。但我和梁总是部门领导,要对整个部门负责。而你也是公司的一员,专业能力我们一直是认可的,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影响了自己的职业道路。”
好话坏话都说了,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虎视眈眈地盯着座位上的女人。可她仿佛置身事外,从眼神到语气都平静得不可思议。
房间里一片寂静,像是一块凝固的蜡。崔羡鱼扭头看了眼外面的工位,透过模糊的毛玻璃,依稀可以看到很多人已经下班,整个楼层都空荡荡的。
已经很晚了吧?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8:17。
下班四十多分钟了。
“你们不着急回家吗?”她看着两个人,疑惑地问。
第95章溯源
到底没问出什么来,他们放崔羡鱼回去了。
崔羡鱼进到地铁站内,一辆回家方向的列车刚好进站,她没有上车,快步走到站内的厕所,对着马桶开吐。
下午吃的半个青团全被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她开始吐酸水。过了好一会儿,保洁阿姨敲了敲单间的门,关切问:“小姑娘,你没事吧?”
崔羡鱼手指哆嗦着掏出纸巾,清理了一下马桶,“哗啦”一声冲掉。
出来后,她又撑起一副笑脸:“我没事,肚子吃坏了。”
洗手台头顶是一盏惨白的灯,照得镜子里的人有几分被人生搓磨的病态。她现在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镜中的女人像是一只被攥碎的骷髅。
回到家中后,房子里很安静,顾平西还要稍晚些到家。她没有开灯,先去把客厅落地窗的窗帘拉上,然后才摸索着,把主灯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