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是你的孩子。你是我妈,这是你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她一字一顿道:“但是从今天起,我们没有关系了。”
叶汶一愣。
“我们断绝母女关系吧,叶汶,从此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我也不会找你了。叶思昕如何,我不在乎。宋德璋如何,我也不在乎。那是你们一家人的事。”
叶思昕转过身,冲她摇摇头,似乎急切地想说什么,可下一秒,他就被叶汶挤开,叶汶揪住她的领子,把她往墙上一狠狠一贯,咬牙道:“怎么可能?你还没给叶辛偿命,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崔羡鱼挑眉:“好啊,那也别怪我带走思昕了。”
活着,她看了眼叶思昕,对方像只被丢下的小狗似的,手足无措地跌坐在地上。
“思昕。”
小少年抬起头。
崔羡鱼冲他勾勾手:“你想不想跟姐姐回海城?”
他沉默着,不说话。过了几秒,才试探般道:“你真的带我去?”
“当然,只要你说,我不要呆在妈妈身边,我要姐姐。”
叶汶尖叫一声:“不行!”
叶思昕被下了一大跳,突然间蜷起腿,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像一粒西瓜虫一样哆嗦起来。崔羡鱼伸出手,攥住叶汶的胳膊,一字一顿道:“你真可悲,叶汶,你爱的人不能爱你,爱你的人被你推开。最后身边空无一人,孤独终老就是你的下场。你不配被人爱,也不配当一个母亲。”
“如果你没出生,叶辛就不会死,我也不会嫁给宋德璋,生下来叶思昕!”叶汶拧紧了她的衣服:“你知道吗崔羡鱼,杀人犯的手是洗不干净的,我以后要下地狱,你也会。”
“那可真有意思,交警为什么判定叶辛是死于意外呢?为什么警察不把我抓走?”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看到她痛苦到扭曲的神情,心底竟然感到一丝快意:“因为我只是个可怜的替罪羊、假想敌。你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悲惨人生罢了,你被迫嫁给崔耀呈而不是叶辛,很悲惨,但这是改变不了的现实。”
话音落地,叶汶已经血色尽失,牙齿死死咬紧发出惊悚的“咯咯”声。突然间,她突然伸手往兜里一掏,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狠狠往崔羡鱼的脸上刺去。而崔羡鱼动作极快,抓起玄关处的花瓶往她脑袋上一砸,“哗啦”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叶汶整个人像保龄球一样晃了晃,伸手扶住了墙壁。
崔羡鱼趁机拔腿就跑。
她冲去书房,拉开抽屉,找到里面的左轮手抢,在叶汶冲进来的一刹那,举起黑洞洞的抢口对准了持着匕首的女人。
“叶汶,你冷静点,想想我说的话,”崔羡鱼一字一顿道:“如果你想带叶思昕完好无损地回去,就跟我断绝关系。不然这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说不定会打在你身上,也可能是叶思昕身上。”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叶汶地的脚步一顿,眼中的疯狂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崔羡鱼举着左轮,一步一步地逼着她后退。直到她退到抱着脑袋的叶思昕旁边,才继续:“现在,做好你的选择了吗?”
叶汶不甘心地瞪着她,眼神怨毒得令人发毛,却是冷声道:“你真狠心,崔羡鱼。跟你那个没有人性的亲爹一样。”
崔羡鱼一声不吭,死死盯着她。
“事已至此,我只能选择——”
话未说完,面前的女人突然冲过来狠狠咬住她拿抢的手腕。崔羡鱼痛呼一声,左轮脱手而出,“啪嗒”掉在地上。紧接着闪着寒光的匕首猛地刺到眼前,千钧一发之际,她一把攥住叶汶的手腕,两个人重重摔在地上,靠蛮力角逐着。
一个拼命往下刺,一个拼命往外推,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将所有的力气倾注在刀刃之尖,稍微的泄力就是生死之差。
谁都没注意到,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叶思昕突然松开抱着脑袋的手。
眼泪已经风干了,在红肿的脸上留下两道泪痕。他麻木地看了眼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又看了眼摔在地上的手抢,定定出神。
他该去哪儿呢?
他的母亲是个疯子,姐姐根本不爱他,父亲隐瞒了另一个家庭和孩子,他自己也患有肾病满打满算活不了几年。
熟悉的家人突然间面目全非,大家都变得狰狞可怖,不似人类。一直以来的幸福不过都是镜花水月,全是假的,全都是自欺欺人。
叶思昕伸出手,抓起那把左轮手抢,拇指在抢口上摩挲了一下,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一秒钟后,他举起来,对准了自己的下巴。
“砰”——
一声爆响。
叶汶的动作一愣,立刻从崔羡鱼身上滚下来,冲到了客厅。眼前是一滩猩红的血,而躺在鲜血中的,是那个脑袋变成了碎片的可怜的孩子。他永远地安息了。
叶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雕像,喉咙里挤出不成形的、呜呜啊啊的怪叫,像是一只手攥住她的脖子,将气流从她那狭窄的喉管里挤出来一样。
崔羡鱼也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动弹不得,伸手捂住了嘴巴。
报警——
对,要报警!
可比脑袋先反应过来的,是她的动作,她猛地伸手劈向叶汶的手腕。那匕首立刻滑了出去,“啪嗒”掉在叶思昕的温热的鲜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