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魔和心事的双重折磨,让他短短时间里头发便白了大半,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苍老憔悴了不止十岁。
不过在面对妻儿时,他会努力挺直些背脊,刻意扯出笑容,絮叨着“今天感觉不错”、“护士说指标稳定”之类的话,试图扮演一个乐观积极的病人角色。
可李秀红和谢诩舟太了解他了,哪里看不出丈夫、父亲是在逞强。
李秀红停下轮椅,蹲在丈夫身边,轻轻握住他枯瘦的手。不远处,预演的小型烟花“咻”地窜上天,绽开一朵短暂的银花,映亮了她泛红的眼眶。
“建国。”她声音很低,带着哽咽,“我听说啊,好多病,其实都是自己把自己吓坏的。有个例子,一个人得了癌,不知道的时候,能吃能睡,活得好好的。后来知道了,人一下子就垮了,本来医生说他能活一两年的,结果两三个月就走了。”她吸了吸鼻子,右手抚摸着丈夫粗糙的手背,给予安抚。
“还有一个例子,主人公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长了个坏东西,平平安安活到七八十岁,老了检查才发现。这个岁数,主人公也看开了,医生也不建议治疗,人家最后活了九十多岁才走的。”
她抬起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心态好一点,行吗?算我求你了。你别让我和诩舟。。。”
谢建国眼眶一下子红了,反手握住妻子的手,看着妻子担忧的脸,声音嘶哑的说道:“秀红,我娶你的时候,发誓要让你过好日子,一辈子不让你操心受累。。。但现在,我食言了。我成了你和儿子的拖累,我——”
“你胡说什么!”李秀红的眼泪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我这辈子嫁给你,有诩舟这么个儿子,是我的幸事!倒是你,我宁愿你病s。。。。。。你绝不能是自己把自己吓倒的!你要好好活着,为了我和儿子,你也得打起精神来!”
谢诩舟站在父母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母亲颤抖的肩头,前方不断升空到达定点炸开、绚烂又璀璨的烟花,忽然有些待不下去了。
反正父母这会也没人注意他,他自己一个人走远了些,在一处远离人群的连廊下坐下。
父母互诉衷肠,他当电灯泡多不合适。再说他听着也难受。
连廊拐角承重柱阴影后,隐约有一点猩红的光,明明灭灭。那是金属打火机盖开合时,摩擦燃石迸发出的火光。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手指间把玩着一个都彭打火机,动作随意。手腕从大衣袖口露出,搭着一只汉密尔顿机械表。
打火机盖“咔哒”一声轻响,合上。那点猩红的光彻底隐没。
***
学校1月12号正式放寒假,各科期末考试安排在八号之后的那几天。
对其他同学而言,考完最后一门,就能收拾行李奔赴车站机场,回到温暖的家,享受假期了。
谢诩舟却不行。作为学生会主席,一堆总结、归档等工作等着他做。
等把最后一份文件归置妥当,谢诩舟伸了伸酸痛的腰,日历已经翻到了13号。
。。。
。。。
窗外的雪化了又冻,留下一片脏污的冰碴。谢诩舟洗了把脸,冷水让他清醒了些。拿起手机,点开顾明源的对话框,斟酌着措辞。
【“顾哥,我放假啦,接下来的时间我都有空。你看你哪天方便?”】发送。
顾明源可能在忙,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回复:【“明天吧。”】
【“好。”】谢诩舟秒回,心里定了定。
第二天,饭馆。
谢诩舟先到,等顾明源的间隙,他点好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