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牙齿发酸,口腔里面的软肉也咬得他发疼,骤然他抬起执拗又洇黑的眼睛一眼不眨地望向黎楠:“我没有。”
继而他又害怕这三个字不足以让黎楠听懂,于是又赘述道:“项目里面的数据、材料、案例全部都是我一人查找和策划的,我也并不明白你刚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最后他甚至又补充一句:“没有人帮我。”
摆明就是将黎楠刚才的话全部堵死了。
黎楠离得他很近,池青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传进她的耳膜,她双眸先是闪过怔忪旋即立刻变成犀利锋锐的讥讽,像是被池青那句话给惹毛了,娇嫩的脸蛋上写满了阴阳怪气,“就凭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难道真以为仅凭自己有这个本事去夺奖吗?羡玉不肯跟我说实话,可我知道你是绝对没有这个能力的,而且——”
黎楠话音一顿,慧眼如炬般审判着愚钝且令人嫌恶的池青,紧接着故弄玄虚慢吞吞地放了话:“而且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怀疑你,因为我偷偷看过羡玉的,呵呵,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可惜被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原本你承认这件事,向校方坦白的话我也不会步步紧逼,反而大事化小算了,以免有损学校名声。可你嘴硬得厉害非逼着我将这件事公布于众,到时候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青年的脸色现在是彻底地变了,他根本难以想到应变的方法,白日池羡玉恶意玩弄的字眼仍记忆犹新,砸得他头脑昏沉一片眩晕。
“池青,我说话很少难听,大多都是顾忌池羡玉和你这层浅薄的兄弟血缘关系,如今我也愿意重新给你一个抉择的机会,只要你现在向我坦白,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当黎楠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池青迟钝地犹豫了,他正要恳求黎楠不要将这件事泄露出去时,忽地听力灵敏地从黎楠身上听到类似电流的滋滋声。
他给池羡玉安装过这种类似监控的耳麦,自然知道对方身上可能携带了什么东西,脸色瞬间惨白到惊恐,下意识地推开面前的黎楠疾奔至包厢内,惶恐与惧怕都被那阵惊慌失措全然冲散,池青脚步未停猛地推门闯了进去。
乌压压围绕成一团漆黑的人头齐齐朝池青望了过来。
幸灾乐祸、冷嘲热讽、或许还夹杂着几分意料之中的厌恶全部被池青收进眼底,他脸上麻木得如同冷藏柜里冻至僵硬的肉块,给不出丁点反应。
“凭借他的本事,说不定在演讲项目环节都不至于落下旁人一大截,你知道当你在讲解项目时磕巴吞吐的模样像极了什么吗?”
几分钟前黎楠亲口对他说的话此时以另外一种方式泄露出来,那悬挂于头梁上的利剑终究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落了下来。
“像极了在朗读他人的稿子——”
池青沉闷地如同承受极刑走了过去,在这短短的几步路他听清楚旁人的奚落,他们乐不可支地说:“哈,难道你真的以为我们是因为给你脸面才来参加这劣次的酒店吗?”
他连一句抱歉掩饰的话都没说,不屑地抬高眉宇:“我们只是单纯过来欣赏你的笑话,真是一出好戏。”
池青置若未闻地走过去,下一秒,他将那仍在反复播放的玩意儿砸得粉碎,透着淬炼着歹毒和怨恨的狠意。
“你干什么——”有人扯住他,“我告诉你,这东西你摔坏了可是要赔钱的,你去外面卖十几次都赔不起。”
池青的胳膊被他拽得发红,隐约有逐渐泛青的趋势。围困住他的这群人简直就像生吞活剥的伥鬼,就差露齿一笑咧开青白獠牙,不过池青已然不觉得痛了,他倏尔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为什么愚蠢地认为对方会因为这次的赛事而有所改观,为什么会觉得因为池羡玉在所以谎言不会被拆穿,归根结底都在于为什么他总是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
先是黎楠,后是池羡玉。
难道代价他偿还得还不够多吗?
正当池青发愣之际,一双冰凉的手圈住池青的手腕将他解围似的带了出来,就算对方一言不发仅凭触感池青也能知道是谁。
“羡玉,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才会任由他欺负,这次只是偷偷顶替你的东西,可下次他又会做什么呢?你品性高洁,这种性格低劣下贱的人,即便是有血浓于水的关系也还是尽早减少来往。”
同学口出良言地告诫着,婆口苦心,可惜的是池羡玉沉默着根本不接他的茬,反倒是眼前的池青听到这话喉咙里溢出一声怪异的冷笑,“品性高洁?”
他字音拖得极慢,好似用一把生锈迟钝的刀背切磨着砧板上的肉,迟迟切不干净。
刹那间池青面目尤甚是被诸多情绪叠加而扭曲,用一种比笑更为恶劣的腔调说:“那你知不知道,像他这样品性高洁的人,还跟我上过床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感谢。
第28章第28章
“去死。”
池青黧黑的眼睛瞪得直溜圆,两颊噙着满当当恶劣的笑意,更甚是害怕对方没听清似的,恶意浑然天成地重复:“刚才说话的声音似乎太小,你们是不是听得也并不真切,那我再亲口跟你们说一遍——”
“你们口中品性高洁的池羡玉,跟我这种性格低劣下贱的人上、过、床、呢。”
青年颇为得意自满,这种本耻于开口的床笫之事仿佛成了无形之中炫耀的资本,他冷嘲热讽的腔调在死寂的氛围里显得荒诞且怪异。
池青直怵发毛的目光从面前神态各异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可即便这样他仍嫌弃不够,绘声绘色用香艳淫词过分地去描述,逼得他们面目扭曲极其憎恨地呵斥:“闭嘴!”
对方应当是怨恨至极,被气得胸腔此起彼伏满脸涨红,声调拔高尖锐:“你简直就是疯了,满嘴胡言乱语些什么,我看你是得了什么谵妄疯病!伫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发疯也不嫌丢人!实在是恶心到令人倒胃口。”
池青却不再因为这些羞辱的话而沮丧生气,反而瞧见他们因为自己而震惊狼狈,神态再也不如既往的从容和优雅时,内心隐秘的兴奋感而瞬间高涨,仿佛自己做了一件极为了不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