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琢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到近乎冷漠。
李亭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整个人如坠冰窟,而后又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下,犹如被架在火上炙烤。
她甚至克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兄长!”崔月瑶冲上来扶住她,气得直跺脚,“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明衡……”
崔母亦不赞同地蹙眉。
崔琢不动声色,目光依旧锁在李亭鸢的身上,漆黑的瞳眸深不见底,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指腹在茶杯边沿摩挲了一下,不容置疑地为此事定了秤:
“母亲若真心怜惜,收李姑娘作义女便是,予她一份庇护,亦全了情谊,已是足够。”
李亭鸢死死咬住下唇,鼻腔里的酸楚不住往外涌。
她与他有过不为人知的一夜。
尽管他仍旧高不可攀,可李亭鸢心中下意识觉得,他是同旁人不一样的。
然而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在崔琢的眼中,她不过是个入不得眼的陌生人,甚至与这高门煊赫的国公府还有着云泥之别。
崔琢清正又冷静,他在云端,不会也不屑对她这个“陌生人”厌恶鄙夷。
他只是在云淡风轻的语气下,轻描淡写地向李亭鸢陈述了一个事实——她不配。
崔府义女四个字,对她来说仿佛已是天大的恩赐。
所有的感动、忐忑和微弱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巨大的屈辱和难堪近乎没顶般朝李亭鸢涌来,有一股不甘与委屈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李亭鸢攥了攥拳,突然抬起了头。
这是她打他进来起,第一次鼓足勇气与他对视。
然而才刚望进崔琢那双冷漠深沉的眼中,李亭鸢心底猛地一颤,那股原本因屈辱而积攒的怒意却又瞬间消失殆尽。
——她想到了同她一道回京的弟弟,她答应过他要想办法让他拜入薛大儒的门下。
空气中拖出一道窒息的沉默。
李亭鸢死死咬着唇,又缓缓低下了头。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压抑住声线里的颤抖,缓缓屈膝,对崔琢行了个无比标准却也无比疏离的礼,轻声道:
“世子思虑周全,亭鸢谢过世子,谢过……夫人。”
方才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母亲”二字,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化作喉间一抹淡淡的苦涩。
崔琢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看着她低眉顺眼、强作镇定的模样,男人深沉的眸中窥不见半分情绪,官袍前胸绣的金丝鹤纹随着他的呼吸,隐隐起伏不定。
良久,崔琢别开视线,淡淡道:
“既然入了我崔府,作为兄长,我自是对你有教导之责,你亦不必过于忧心,崔家今后会护你周全。”
李亭鸢神情麻木,乖顺得近乎刻板地应了声“是”。
崔琢望着她的模样,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曲了曲。
“传膳吧。”
崔家重矩,饭桌上安静得近乎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