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是否不喜她,不喜她被崔夫人认作义女,辱没了崔府的门楣。
可她到底没勇气那般直白地将话问出来。
对面的男人动作一顿,掀起眼帘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李亭鸢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许是不甘,又许是自己对于三年前那件事还有芥蒂。
她此刻心中虽然忐忑,却也没有一丝退缩地直直望进他的眼底。
崔琢看了她片刻,重新搁下笔,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较之方才透出不经意的松散,眼帘下压。
反观李亭鸢浑身紧绷,攥在身侧的指节发白,如同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良久,崔琢率先移开了视线。
“李亭鸢——”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将手边的白玉扳指拿起来重新戴上,缓缓起身绕过桌案。
男人高大的身躯越逼越近,他的视线仿佛是一张网,紧锁着她。
松香混合着微微滚烫的男子气息倾轧而来。
李亭鸢攥紧了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吞咽道:
“兄……”
长字还未出口,崔琢垂眸睨了她一眼,喉咙里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他已经绕开她,走到她身后的书架前,取下一本账册,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冷静:
“在你算清这本书册中的账目前,尚且不可唤我兄长。”
他将书册递过来。
“当然,倘若你算得不出差错,我亦可答应你一个条件。”
李亭鸢脸上的热意还未彻底退下,胸腔里的心脏也在鼓跳不停。
答应她一个条件吗?
闻言,她的视线怔怔落在那本账册上。
男人捻着账册的手指冷白修长,白玉雕出遒劲的筋骨,手背隐隐蜿蜒着几道只有成年男性才有的青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沉稳有力,不知有多少事关天下百姓的大事,从这双手下流过。
崔琢拇指上带着一枚白玉扳指,玉质清润温和,上面的松鹤纹路雕琢的栩栩如生。
李亭鸢的视线如被烫到了一般匆匆移开,脸颊重新烧了起来。
三年前的那个夜里,她便讨教过这枚扳指冰凉的温度和凹凸分明的纹路,那上面沾过太多东西。
她轻轻吞咽了一下,赶走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念头,抬手去接账册。
也不知是对方故意还是什么,李亭鸢从他的手中抽了几次也没抽走,两人的手指又挨得极近,像是对峙。
她抬头看他,目露疑惑。
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崔琢才将手松开,可看着她的眼神却讳莫如深,透着不清不楚的意味。
李亭鸢心里一紧。
有那么一瞬间,她瞧着他的神色,差点儿以为那枚扳指是他方才故意戴给她看的。
李亭鸢呼出一口气,佯装淡然,平静地问他:
“什么条件都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