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带着,倒像是老季押送着侯亮平一般。他脸上努力挤出点笑容,但眼神有些飘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原本是来“沙书记,李书记,田书记…”跟着老季,侯亮平硬着头皮挨个打招呼。沙瑞金看了他一眼,脸上笑容淡了些:“侯局长也来了?反贪局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侯亮平心里一紧,赶紧回答:“报告沙书记,都准备好了。证据材料都整理好了,随时可以提交法庭!”他说话磕磕绊绊,显得没有底气。“嗯。”沙瑞金淡淡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头又跟刘秉公说话:“秉公同志,庭审程序一定要严格把关。所有证据,必须当庭出示,充分质证。要让老百姓看得明白,听得清楚。”“是!沙书记,我们一定做到!”刘秉公郑重承诺。侯亮平站在旁边,有点尴尬。他感觉沙瑞金对他的态度…有点冷淡。心里有点发虚,又有点不服气。田国富瞥了侯亮平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作为纪委书记,发动下面的人,将关注点放在反贪局长侯亮平身上后,最近可没少收到关于侯亮平的举报材料。他想了想,开口提醒道:“侯局长,这次公开审判,关注度高。证据提交环节,尤其要严谨规范。程序上…不能有半点马虎。”这话带着敲打的意味,其中作为对手的警告,就见仁见智了。在场几人,大多不知道田国富的立场是多么坚定倒向祁同伟,也就沙瑞金略知一二。侯亮平不明情况,察觉到田国富语气不对,脸色微变,强撑着说:“田书记放心!反贪局一定依法依规办事,证据链……绝对完整!”“完整”两个字,让知道内情的人,都在心里冷笑。侯亮平逼供高小琴未遂,这事闹得挺大。好你个侯亮平!难不成人家高小琴还能改口不成?李达康也看了侯亮平一眼,没说话。他心里想着赵东来汇报的梁璐的事。越来越多原本不利于祁同伟的因素,已经相继变了风向。李达康觉得侯亮平有点太急了。急就容易出错,李达康深有体会。吴心仪这时看向侯亮平,忍不住阴阳怪气:“侯局长,办案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证据扎实不扎实,不是嘴上说的,是要经得起法庭检验的。尤其是关键物证,来源、保管、移交…每一个环节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的话像针一样,直指核心。侯亮平被几位大佬轮番“关照”,额角有点冒汗,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吴阿姨提醒得对,我们一定注意,一定注意!”“诶,打住,我和你熟吗?别叫‘吴阿姨’。”当得知女儿陆亦可被侯亮平夫妇踢出调查组后,吴心仪就各种看侯亮平不顺眼。更遑论现在身居敏感的法官位置,哪能随便凑近乎?你个侯亮平,就不能有点政治智慧?其实,这倒不能全怪侯亮平。因为他现在,就像被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各科老师都拿着零分答卷轮番轰炸,承受的压力,着实不小。沙瑞金最后扫视了一圈众人,没兴趣说废话:“好了。各位都回去准备吧,这场审判,意义重大。它不光决定祁同伟的命运,更决定汉东司法能不能挺直腰杆,能不能取信于民,我们肩上的担子,都不轻啊!”“明白!”众人齐声应道。沙瑞金点点头,这些话都是场面话,真办事,还得手底下见真章。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其他人也陆续散去。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沙瑞金离开的方向,又看看李达康、田国富他们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阴鸷起来。证据链?我说完整,就是完整。那把枪…就是最完美的补丁!这么给自己打着气,侯亮平往外面走去。誓师大会结束,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外涌。沙瑞金、李达康他们被簇拥着从特别通道走了。侯亮平心不在焉地没跟着大部队,自己一个人闷头,跟着人群往正门走。刚拐出省高院那气派的大楼,准备下台阶,眼前突然“唰”地一下,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侯亮平被晃得眼前一花,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等他眯着眼适应了光线,心猛地一沉。坏了!台阶下面,黑压压一片,全是人。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录音笔、手机,像一片密密麻麻的森林,堵得严严实实。闪光灯还在不停地“咔嚓咔嚓”,晃得他头晕。记者,全是记者,还有不少举着手机直播的自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这位领导!请留步!”“您好!能采访您几句吗?”“请问您是检察院的领导吗?”七嘴八舌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响,瞬间把侯亮平淹没了。他脑子懵了,暗骂自己不加小心,竟然忘了这一茬。血直往头上冲,本能地想后退,可后面是往外冒的人群,退无可退。一个眼尖的女记者,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盯住了侯亮平别在胸前的检察官证。那上面有他的名字和职务。“侯亮平!是侯亮平!那个反贪局局长……”她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像往油锅里扔了颗火星。人群瞬间炸了!“侯局长?我是京州日报的,请问您对这次公开审判祁同伟案有多大把握?”“侯局长,网上有传言说祁同伟是英雄,是被冤枉的,您怎么看?”“侯局长!有消息说您在审讯过程中存在逼供行为,差点对高小琴动手,这是真的吗?”“侯局长,沙书记这次调集这么多外地法官,是不是对您办案能力不信任?”“侯局长,听说您岳父是京城高官,这次审判会不会受到高层干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刁钻。:()名义审判祁同伟?华夏勋章甩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