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语气凛然,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手段很老套,甚至可以说上不了台面,但效果往往立竿见影。恐惧是最容易传染的情绪。现在省高院那边,表面上还算平静,但底下已是暗流涌动,人心惶惶。”陆亦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股怒火夹杂着鄙夷从心底升起。“卑鄙!”她低声骂了一句,带着压抑的愤慨。“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司法人员,公然干扰司法公正!我们可以立刻向沙瑞金书记汇报,申请采取强制措施,先控制住赵澍,绝不能让她如此肆无忌惮!”听着陆亦可的提议,祁同伟笑了出来。“你笑啥?”陆亦可横眉,两人现在关系熟络,没那么客套,她也不隐藏自己的不满。祁同伟解释:“刚才就是沙书记询问我意见的,我的回复是,静观其变,暂缓庭审。”“啊?”陆亦可懵了,“就这么不管她?你是不是不确定是赵澍干的?”“确定是赵澍。”祁同伟抿了一口清茶,目光似乎随着茶香的余韵飘远了一些。“这种行事风格,这种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打击,简直与当年的她如出一辙。”他放下茶杯,语气怅然若失,用难以言喻的追忆意味缓缓说道:“我忘不了。”陆亦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潜藏的信息,好奇心被强烈地勾了起来。她暂时压下了对赵澍卑劣手段的愤怒,试探着问道:“你们……早就认识?”她想起祁同伟也曾是汉东大学的学生,而赵澍,根据已知信息,同样出身汉大。祁同伟从短暂的出神中回过神来,迎上陆亦可探究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往事了。”时过境迁,却又似乎暗藏着波澜。“当年在汉东大学,我还是个寂寂无名、除了读书打球别无长物的穷学生。”陆亦可附和:“学生时代,我也没想到自己能做人民检察官。”“那个时候,她,赵澍,已经是汉大学生会里风头最劲的人物了,距离一把手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祁同伟微微停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汇。“在汉大那片园子里,她已经开始展现出呼风唤雨的能力,手腕相当厉害。”陆亦可有些惊讶,下意识地重复道:“她要做学生会主席?还不是接任那种?”她难以将如今这个在幕后搅动汉东风云、手段狠辣的黑手,与大学校园里一个学生干部的形象联系起来。“对,目标是那个位置。为了能稳稳坐上那个许多人觊觎的位置,她当时用的法子,跟现在对付省高院法官们的这一套,本质上差不多。”祁同伟摇了摇头,感慨道:“拉拢一批能为她所用、或是有把柄可抓的,打压一批不听话、或是可能构成威胁的竞争对手,制造恐慌,散布谣言……用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把潜在的对手搞得人人自危,内部瓦解,最后她坐收渔利,轻松上位。”祁同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叶的苦涩与回甘,同时也在回味那段往事。陆亦可忍不住惊叹:“她这种人,简直是降维打击啊,最后成功了?”“当然,顺顺利利,甚至还风风光光。”祁同伟补充:“不过,那时候她还相对稚嫩些,手段也没现在这么老辣缜密,行事难免还有疏漏,有几分年轻人急于求成的毛躁。”他看向陆亦可,眼里透出笑意和傲然:“所以,她那些算计,当时被我这个不争不抢、看似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倒是看得明明白白。”陆亦可听得心惊肉跳。她试图想象二十岁出头的赵澍,在青春洋溢的大学校园里,就已经开始如此熟练地运用这些权谋诡计。为了一个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就能使出这般威胁、分化、恐吓的手段……这需要多么早熟且冰冷的心计?她难以置信地低声说:“赵澍……她当时才二十出头吧?”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那个年纪,就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这……太可怕了!”她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进去。回想自己二十多岁时,还在为通过苛刻的司法考试而焦头烂额,在检察院实习时满是冲劲却也四处碰壁,即便在学生会做的工作,也无非是组织活动、协调关系。何曾想过、更何曾接触过如此黑暗阴险的权术斗争?如果当年在大学里,自己遇到赵澍这样的对手……陆亦可轻轻打了个寒颤。她意识到,自己只能在阳光下行事,而在赵澍这种仿佛天生就擅长在阴影中搏杀的人面前,简直单纯得像一张白纸。或者说,像小孩子过家家般不堪一击。就像这次赵澍的毒计,无比高效地掐住了省高院的咽喉,让庭审无法正常进行。一股莫名的强烈挫败感,涌上陆亦可的心头。她端起微凉的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低声嘟囔了一句:“自愧不如啊……”这话既是在评价赵澍的“厉害”,也是在感慨自己的“简单”。她这副罕见的蔫头耷脑的模样被祁同伟尽收眼底,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在静谧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陆亦可正被那种挫败感笼罩,闻声抬眼瞪他,脸上带着一丝被看穿窘迫的羞恼:“你笑什么?”语气里有些不满。祁同伟努力止住笑声,但眼底那份浓郁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使得他整张平时略显冷峻的脸都柔和了许多。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陆亦可,像是老朋友一样调侃:“我笑你。堂堂汉东省人民检察院的大检察官,业务精英,前途无量的陆亦可同志,”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地盯着陆亦可。“你怎么一脸像是打了败仗、垂头丧气的挫败模样?”“呃……有吗?”陆亦可不好意思了,因为她的准则就是不向非法势力低头,刚才确实道心不稳。:()名义审判祁同伟?华夏勋章甩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