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耐心似乎彻底耗尽了,下起最后通牒般的:“王天龙,你想清楚。是听我的,平安回来,等待事后接受调查和处分,以后还有机会爬上去。还是继续陷在汉东那个泥潭里,跟赵澍一起完蛋?”老靠山停顿了一下,下了最后的决心,然后压低声音,说出本不该说的事情:“我给你透个底,京城的风向……已经变了。有些人,保不住了,别自己往火坑里跳。”“啪!”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在死寂的密室里,像丧钟一样,一声声,重重敲在王天龙的心头,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他握着手机,僵硬地站在角落里,背对着赵澍,一动不动。他只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满全身,冻僵了他的血液,他的思维,他的一切。风向变了……有些人保不住了……领导的意思,再清楚、再冷酷不过了。赵澍,已经是弃子了。不,或许连弃子都算不上,是急于要切割、要抛弃、要抹去的麻烦。而他王天龙,如果再跟赵澍搅和在一起,也会被一并切割掉,像剪除一块腐肉,毫不犹豫。王天龙放下手机,转过身。在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就好像被打了一针镇定剂,不用再患得患失,只需按照老靠山的指令行事即可。王天龙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从当年那个无名小卒,到现在成为核心权力层最势大力沉的一柄审判之剑,他靠的从来都是一身正气、嫉恶如仇。他自然知道越往上走,激烈的斗争就越少,反而是心平气和的利益交换占据了大多数。毕竟,人类进入现代之后,即便是输给成王的败寇,倘若规规矩矩的话,依旧能得到善终。这是大家共同维护的规则。想到这里,王天龙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他知道,自己在一次次的妥协和让步之中,已经丢失了曾经的锐气。这锐气并非带人直接冲入市局和法庭的那种,而是敢于和黑恶势力摆开阵仗,真刀真枪将之消灭的勇气。“祁同伟……他或许能接过我的位置,不,应该做得更好……”王天龙一边稳定思绪,一边看着沙发上好整以暇的赵澍。对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挂着,仿佛早已料到他电话的内容,早已看穿他此刻的决定。“看来,我这小庙,是留不下您这尊天龙了?”赵澍轻轻开口,声音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王组长是得到‘明确指示’了?专机?明天一早?五点?六点?”王天龙没说话,只是盯着她。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赵澍……你,好自为之。”说完,他不再看赵澍一眼,像是多看一眼都会沾染上不祥。“算了,既然王组长决定苟且偷生,将自己的前途命运交给敌人,那么赵某也不会强人所难。”赵澍昂首示意。王天龙松了口气,脚步起初有些踉跄,虚浮。但几步之后,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他急于逃离这里。“王组长!”赵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平静,却比刚才更加冰冷,那冰冷的深处,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她发话的瞬间,两名保镖就拦下了王天龙,后者险些要强行闯过去,但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明天一早的专机?路上……可要小心啊。”赵澍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汉东最近,不太平。尤其是去机场的路。”王天龙已经握住门把手的背影,猛地一僵。他听懂了赵澍话里毫不掩饰的威胁。但此刻,回头是万丈深渊,留下是死路一条,只有往前走,抓住那架“专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才可能有一线生机。他没有回头。手指用力,拧开门。“砰!”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密室里的灯光,也隔绝了那个疯狂的女人。走廊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王天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膛。冷汗早已湿透全身,晚风从不知道哪里的缝隙钻进来,吹在湿冷的衬衫上,激起一阵战栗。他在浓稠的黑暗里瘫坐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勉强找回一丝力气,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苍白的光刺破黑暗,照亮前方狭窄的、布满灰尘的走廊。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赵澍派人将他劫持而来的过程中,竟然没有蒙着脸避免泄密。当然,王天龙也不打算投靠祁同伟和沙瑞金那边,做带路党。他有把柄在赵澍手里,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断然不敢反咬赵澍一口。手电筒的光束在墙壁上摇晃,映出他仓惶扭曲的影子。“老子特么就不应该来汉东!”密室里。赵澍站在满地狼藉中,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动不动。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泼洒下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勾勒出冷硬而疯狂的线条。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她慢慢走到墙边,再次按下那个隐蔽的按钮。墙面再次无声滑开,露出那个嵌壁式保险柜幽深的内壁。她的手伸向最深处,摸索着,取出另一部手机。纯黑色的,厚重,像一块板砖,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她开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然后,在空荡荡的通讯录里,找到唯一存储的那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毫无感情波动的男声,像机器合成:“赵大小姐。”“人齐了?”“齐了。都在安全屋,家伙也备好了,您吩咐的,长枪短火都有,车是套牌,查不到。”那头的回答简洁干脆。:()名义审判祁同伟?华夏勋章甩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