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去!”侯亮平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一缩,疯狂地摇着头。“我不去法庭!我不去,赵东来,你告诉他们,我不出庭了,我认罪!我什么都认,别让我去法庭!别让我……”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调,带着哭腔,语无伦次。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这几天被关在这里,但没有与外界隔绝,他能从一波又一波审讯员的只言片语中,知道现在的局势。陈海醒了。王天龙跑了。那把精心设计的枪,已经漏洞百出,再也圆不上了。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站在审判席旁,以公诉人的身份,慷慨陈词,将祁同伟的“罪行”一桩桩一件件公之于众。将那个他一直嫉妒、一直想扳倒的人亲手打入地狱的场景。那时候,他觉得那将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是他匡扶正义、扫清污秽的勋章,是他侯亮平名字载入汉东乃至全国反腐史册的辉煌一笔。可现在……他确实能够出庭,但身份却云泥之别。竟然要他以被告、以阴谋败露的失败者、以丧家之犬的身份,被押上被告席,被无数人指指点点。被摄像机镜头怼着脸拍,被曾经的同僚、下属亲眼看着自己像条死狗一样被审判,被剥光所有伪装和尊严。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浑身血液倒流,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勒得他无法呼吸。那比杀了他还难受,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痛苦!“由不得你。”赵东来向前走了一步,踏入监室。他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从走廊投来的光线,将侯亮平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今天开庭,你是重要关联人,必须到庭接受质询。这是法律程序。”“不,我不去,你们这是让我去死,让我去丢人现眼!”侯亮平吼起来,“赵东来,你好歹跟我合作过,就这么眼睁睁看我被他们羞辱?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人性?”赵东来嘴角扯动了一下,心想那次是合作调查祁同伟,可不是栽赃陷害人家。“侯亮平,你现在跟我谈人性?你伪造证据、构陷同僚、甚至涉嫌策划谋杀陈海的时候,你的人性在哪?”“陈海的事情,我不知情!都是那帮人干的,跟我没关系!”赵东来冷笑:“但陈海倒下正好给你腾了位置,然后就来汉东搞得乌烟瘴气,所以你是既得利益者,这将纳入法官的考量范围。”侯亮平愣住了,脸上的疯狂僵住,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赵东来的每一句话,都有逻辑。侯亮平虽然疯了,但还不傻,所以明白这个道理。赵东来转向身后的特警,挥了挥手。两名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动作干净利落,不由分说地将瘫软在床上的侯亮平架了起来。另一名特警上前,拿出铮亮的手铐和脚镣。“咔嚓!”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颤,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赵东来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狼狈如丧家之犬的男人。“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赵东来语气忽然变得冷酷几分。侯亮平抬起扭曲变形的脸,茫然又惊恐。赵东来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听刘秉公法官提了一句……你的前妻,钟小艾……”他刻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侯亮平难以置信的眼睛。“她到京州了。今天,应该会来旁听。”侯亮平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钟小艾……她来看我像条狗一样被审判?来看我身败名裂,尊严扫地?来看我从云端跌进泥泞,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侯亮平竟然挣脱了特警的钳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赵东来面前的水泥地上。膝盖撞地的闷响听着都疼,但他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抓住赵东来的裤腿,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仰起脸,脸上泪水、鼻涕糊成一团。“东来,赵局长,赵哥!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啊!”他声音嘶哑,哭得几乎断气,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别让我去,别让小艾看到我这样,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你别让我去丢这个人,别让她看见啊……”他一边哭喊,一边真的就要把额头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磕。那模样卑微凄惨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气焰。旁边的特警皱了皱眉,上前想把他拉起来,但赵东来抬手制止了。赵东来嫉恶如仇,见此情景,心中生出舒爽的快意。“现在知道怕了?知道丢人了?可惜,晚了。钟小艾是自己要求来的。看到你现在这副德行也好,让她彻彻底底斩断过去,干干净净开始新生活。”而侯亮平只是不断念叨着意义不明的话,甚至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带走。”赵东来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冷漠地抽回自己的腿,转身,大步走出监室。“沙书记。”赵东来给沙瑞金汇报:“侯亮平已经押出看守所,正在前往省高院的路上。”沙瑞金也即将出发,闻言就说:“他态度怎样,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吗?”“情绪已经彻底崩溃,只怕他在法庭上支支吾吾,没法说出证词……”“没事,陆亦可会想办法的,况且只要人摆在镜头前,就足够了。”赵东来点点头:“我们大约二十分钟后到省高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注意安全,小心为上。”“是。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加强了警戒,前后都有车。”“好,按计划让他出庭,东来,关键时刻,万万不能松懈啊。”“您放心,我一定不会掉链子!”简短的通话结束。赵东来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正在迅速扩散,浓重的云层被光线撕开缝隙,审判即将开始。省高级人民法院那栋庄严、恢宏的建筑,已经出现在视野的尽头。:()名义审判祁同伟?华夏勋章甩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