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包括审判席上的法官、辩护席的陆亦可、被告席的祁同伟、证人席的陈海和侯亮平,乃至整个旁听席。声音是从被大家忽视的公诉人那边传来的。是那个昨天被陆亦可驳斥得哑口无言、被王天龙当众呵斥、最后甚至因为失态,被法警带离法庭更换掉的“前”公诉检察官!他在这几天的庭审上表现差劲,在陆亦可面前多次被压制得哑口无言,没人会以为这种关键时刻,他还敢跳脚。但偏偏发生了,这样“出风头”,让他身后的其余检察官都措手不及,恨不得把脑袋藏在桌子下。“审判长,我坚决反对辩护人简化程序的提议!”他声音很大,甚至有些刺耳。虽然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也有些飘忽,但好像有一种冥冥中的神秘力量,在促使着他阻拦庭审的加速进程。“侯亮平是本案的关键污点证人,他的供述,是指控幕后主使的核心依据。其真实性、完整性、自愿性,必须得到最严格的审查,否则将让原本有力的信息与证据大打折扣!”短短几句话,他竟然出口成章。把内行人明白但心照不宣没有点明的地方,说了出来。这是打了个信息差,让旁听席上许多人都心里犯起了嘀咕,感觉公诉人检察官说得有几分道理。他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声音拔得更高:“这不仅是形式,更是对法律的尊重,对真相的负责!”他猛地转向侯亮平,眼神里闪烁着快意报复的狠厉,语气变得咄咄逼人:“污点证人制度,其核心价值之一,就在于证人主动、清晰、完整地供述自己的罪行,以换取宽大处理,这不仅是程序要求,更是体现其认罪悔罪态度的重要环节。”“侯亮平!你曾经是反贪局局长,是法律的执行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法律的严肃性,更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侯亮平错愕不已,不敢置信喊道:“你疯了?这时候说这些话!”“哼,污点证人,请不要打断我的提议。你是曾经的司法干部,应当清楚法律程序的重要性。你现在站在这里,是作为污点证人,不是来演哑剧的!”侯亮平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审判席,但刘秉公虽然气的牙痒痒,却毫无办法。当公诉人检察官说出第一段话的时候,就已经错失了机会。这时候强行制止,几乎是明摆着告诉所有关注者:这场庭审有黑幕。“看法官干嘛?你的‘污点’,必须由你亲口,一字一句,向法庭陈述清楚!这是你的义务,也是你唯一可能获得从宽处理的途径!”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离开座位,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咄咄逼人地逼视着侯亮平。一口气吼出一连串质问:“说!你是怎么利用反贪局长的职权,滥用侦查手段,罗织罪名的!”“说!你是怎么和赵小惠勾结,接受她的指使和贿赂,伪造关键证据,企图陷害祁同伟厅长的!”“说!陈海局长遭遇车祸前后,你到底知道多少内情?扮演了什么角色?”“说!那把所谓的‘境外狙击枪’,到底是怎么到你手里,又是怎么被‘变成’祁同伟罪证的?”“说!你除了这些,还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哪些同伙?”他脸色因为激动而扭曲,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简直就像侯亮平的翻版。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审判席上的法官,旁听席上的听众,直播屏幕前的网民。这个公诉检察官……疯了吗?他之前不是一直被陆亦可压着打,被王天龙当众羞辱,几乎成了法庭上的小丑吗?怎么现在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跳出来扮演正义使者了?最关键的是,这个公诉检察官,明明是侯亮平以前在反贪局时亲自提拔、倚重的心腹吗。昨天还在法庭上为了帮侯亮平脱罪,对着陆亦可和祁同伟狂吠,甚至不惜胡搅蛮缠、人身攻击。怎么一夜之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没有帮侯亮平“减轻痛苦”,反而像个最严厉的审讯官,逼着侯亮平去亲手撕开自己的伤口,然后在伤口上撒盐。“卧槽!反了反了!手下反咬主子了!”“这公诉人吃错药了?突然这么猛?”“肯定是得到什么新指示了,有人不想让庭审这么快结束!”“对对对,拖延时间,这招太毒了,让侯亮平自己折磨自己。”“这是要逼死侯亮平的节奏啊!”“有意思了,狗咬狗,一嘴毛,活该,这就叫现世报!”旁听席上,沙瑞金、田国富、李达康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怒意。他们当然知道这是赵澍在拖延时间,正因为如此,才坐实了祁同伟的那个猜测,让他们忧虑却毫无办法。陆亦可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看向那个公诉检察官,对方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侯亮平。一副“公事公办”、“扞卫法律程序”的义正辞严模样。他接到了死命令,必须拖,不惜一切代价拖下去!连那些话术,都是通过蓝牙耳机直接转述出来的。当然,其中的激昂情绪,主要是他本人有感而发,为了发泄这几天受的窝囊气,全都一股脑招呼到侯亮平身上了。侯亮平目眦欲裂,瞪着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唯命是从的检察官。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怒极反笑的疑问:你这家伙明明是被老子一手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的啊,我特么捧你,是让你干倒祁同伟!现在反倒扭头,像条疯狗一样对着自己狂吠?逼着自己去撕开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那个蝇营狗苟、溜须拍马的无能老油条,那张在自己面前大气不敢出的谄媚面容,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狰狞……:()名义审判祁同伟?华夏勋章甩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