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失色,日月无光。不,这洞天里本就没有日月。但此刻,头顶那破碎的穹顶,那垂落的、如同山岳般巨大、散发着无尽疯狂与恶意的猩红触手,以及触手前那一道道逆天而起、爆发出毁天灭地般威能的各色流光,共同构成了一幅远比任何末日景象更加震撼、更加令人灵魂颤栗的画面。白弥勒、师父林观散人、柳婆婆、葛宇、老天师、杀千里、尹无名、双婴尊者……这些平日里跺跺脚就能让华夏玄门震三震的顶尖大佬,此刻如同神话中的巨人,联手对抗着那来自域外、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白色火焰焚烧虚空,青色道韵镇守天地,千年妖力化为巨柳鞭挞,雷霆剑气撕裂长空,佛光鬼影交织成网……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洞天小世界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一层层向四面八方席卷,即便被大佬们有意控制在高空,逸散下来的余威也让我们这些地上的“蝼蚁”气血翻腾,站立不稳,不得不撑起所有防御手段苦苦支撑。而我……我紧紧缩在林御怀里,双手死死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脸埋在他灼热坚实的胸膛上,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渗透了四肢百骸,冻结了血液,麻痹了思维。梦中的景象,那个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个巨大到包罗万象、触手上布满猩红眼睛的恐怖章鱼……此刻,竟然以这种方式,映照进了现实!虽然出现的只是一条触手的尖端,但那形态,那颜色,那种仿佛能污染一切、吞噬一切、让理智彻底崩坏的疯狂气息……与我梦中所见,如出一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牙齿都在打颤,声音从林御怀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和绝望。我自诩养鬼炼尸,行走在阴阳边缘,见过无数诡异恐怖之事。我自认心志坚韧,甚至有些冷血疯狂。我曾直面白弥勒的威压,曾与鸦那种神秘存在交锋,曾在生死边缘徘徊数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我感到如此渺小,如此无力,如此……恐惧!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力量对比、源自生命本质被更高层次恶意所窥视、所觊觎、所碾压的终极恐惧!仿佛你存在的意义,你所有的努力、挣扎、爱恨情仇,在那样的存在眼中,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是它无尽食欲菜单上,一个可有可无的、甚至不值得仔细品味的“点心”。这种认知带来的恐惧,足以让任何心智坚定的人崩溃。林御的手臂紧紧环抱着我,至阳血气如同最温暖的火焰,试图驱散我身上的寒意和恐惧。但他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如同擂鼓般急促而沉重的跳动声。他也怕。面对这种超越认知的恐怖,没有人能不怕。就在这时,一道沉默的身影,向前踏了一步,挡在了我和林御的身前。是杀尔曼。这位华夏第一杀手杀千里的唯一亲传弟子,我们肖焉小队的午马,永远如同影子般沉默寡言、表情淡漠的男人。他背对着我们,面向那高空之上毁天灭地的战场,也面向不远处那虽然因为本体降临而暂时停滞、但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异化“马媛灵”。他手中握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看似普通却饮血无数的黑色短刀。刀在手,稳如磐石——本该如此。然而,我清晰地看到,他握刀的手腕,那常年稳定如同机械、能在一瞬间割断敌人喉咙而不带丝毫颤抖的手腕,此刻,竟然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到握不住刀的那种颤抖,而是一种肌肉紧绷到极致、对抗着源自本能的恐惧时,产生的、难以抑制的生理性颤抖!更让我心头剧震的是,我微微侧过头,从林御手臂的缝隙间,看到了杀尔曼的侧脸。那张脸,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川模样,线条冷硬,没有任何表情。但是……他的眼神。杀尔曼的眼神,永远是淡漠的,空洞的,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眼中留下倒影,只有目标,只有任务。可此刻,在那双总是空洞淡漠的眼睛深处,我竟然清晰地看到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如同寒冰裂痕般蔓延开来的——恐惧。是的,恐惧。那个陪伴我们经历了不知多少危险任务、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面对强敌也从未动摇过的杀尔曼,那个被师父杀千里打磨得如同最精密杀人机器的杀尔曼……他也会恐惧。而且,这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心碎。因为我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了“人”的情感,而不是“兵器”的冰冷。可这情感,却是最令人绝望的恐惧。连杀尔曼都在恐惧……那我呢?我是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缩在同伴怀里发抖,像个遇见大耗子(不,这比耗子可怕亿万倍)的懦弱女生。我的同伴在为我抵挡恐惧,另一个同伴因为恐惧而握刀的手都在颤抖。而我这个老大……我在做什么?我的实力虽然不弱,我有八阴之体,有玄阴冰魄珠,有生死棺,有夜雨弥扇,有青冥鬼爪,有鬼门秘术……我甚至刚刚击败了天剑宗的龙傲天,自封了“计谋公子”。可那又怎样?在面对这种真正的、超越层次的恐怖降临时,我引以为傲的力量,我的算计,我的鬼道术法……统统变得可笑而无力!我连站在同伴们面前,直面那份恐惧,为他们分担一丝压力的勇气……都没有。我只是躲着,瑟瑟发抖,脑子一片空白,被无边的恐惧淹没。我是一个失败的老大。一个……连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梦魇都无法直面,更遑论保护同伴的……失败者。这个念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我被恐惧冻结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到几乎让我窒息的痛楚。不……不能这样……我不能……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身体依旧在抖,恐惧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但那双死死攥着林御衣襟的手,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疼痛,让我混沌的思维,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清明。我,是林峰。是隐宗传人。是肖焉小队的队长。是……他们的老大。哪怕,我是个失败的老大。哪怕,我恐惧得快要崩溃。我也不能……只是躲在这里。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血棺惊语之旱妖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