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在怨礼之域的血光与混乱中,清晰得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穿了所有阴阳养鬼宗门人心头的惊惧。“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干瘦老者猛地转头,那双因恐惧和暴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以及我身边一个个气息不弱的同伴。当他的目光扫过我身边的夜瞳,以及洞窟入口处隐隐呈现包围态势的众人时,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闯我阴阳养鬼宗禁地,坏我宗门大事!”他嘶声厉喝,试图用宗门名头和我们的人数劣势来壮胆,但声音里的色厉内荏,连他自己恐怕都骗不过。“我们?”我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夜雨弥扇,扇面上烟雨江南的幻象在血光映照下显得有些妖异,“来讨债的人。”我的目光转向那个被按着肩膀、盖着红盖头、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活人新娘,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来救人的人。”那新娘的身体猛地一颤。按住她的两个黑袍人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其中一个更是低吼道:“找死!这是献给‘噬魂娘娘’的祭品!你们……”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林御动了。至阳之气轰然爆发!如同一轮小太阳在阴森的洞窟内点燃!他手中的横刀甚至没有完全出鞘,只是带着刀鞘,化作一道炽烈的金光,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那说话的黑袍人身侧!“滚开!”刀鞘带着千钧之势,横扫而出!那黑袍人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动作,只觉一股炽热狂暴到极点的力量狠狠撞在腰肋!“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啊——!”凄厉的惨叫!那黑袍人如同一只破麻袋般被横扫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软软滑落,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至刚至阳的横刀武者,对这些专修阴魂邪法的鬼修,有着天然的属性克制!尤其是在这种被鬼夫妻“怨礼之域”压制了阴邪法力的环境下!另一个按住新娘的黑袍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松手后退。但一道紫色烟气,如同灵蛇般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了他的脖颈。是宋昭艺的蛊。那黑袍人只觉得脖子一紧,随即一股麻痹感迅速蔓延全身,眼前发黑,连惨叫都发不出,便软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瞬息之间,两个看守被废。林御伸手,轻轻一挑,那沉重的新娘红盖头被刀风带起,飘落在地。露出了一张苍白、稚嫩、布满泪痕的少女脸庞。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她正是村民口中被带走的“翠儿”。“别怕。”林御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一丝缓和,虽然依旧硬邦邦的。他挡在了翠儿身前,横刀指向周围蠢蠢欲动的黑袍人,炽烈的至阳之气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和阴冷气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我们现身,到林御出手废掉两人、救下翠儿,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干瘦老者又惊又怒,他看出我们绝非善茬,尤其是林御身上那纯正的至阳之气,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和忌惮。“好!好得很!”干瘦老者咬牙切齿,脸上的皱纹扭曲得如同鬼画符,“不管你们是哪路神仙,今天敢闯进来,就别想活着出去!”他猛地将手中黑色魂幡插在地上,双手快速掐动印诀,口中念念有词,音节古怪拗口,充满邪恶的韵味。随着他的念诵,魂幡上的鬼头发出更加凄厉的嚎叫,幡面黑气如同喷泉般涌出,迅速弥漫开来。地上那些暗红色的“怨礼之域”纹路,竟然被这浓郁的黑气隐隐压制、侵蚀!同时,周围那些黑袍门人也像是得到了指令,纷纷怪叫着,不再保留,将各种压箱底的邪术、毒物、乃至自身炼制的本命鬼物召唤出来!一时间,洞窟内鬼影幢幢,毒雾弥漫,阴风怒号!各式各样的鬼物:吊死鬼、水鬼、伥鬼、骷髅兵……嘶吼着扑向我们。毒虫、毒粉、阴火、污血箭矢……也从四面八方袭来!场面瞬间陷入混战!“杀!”罗艺龙大喝一声,手中符箓如雪片般飞出,化作一道道雷霆、火光、金光,精准地轰向扑来的鬼物和邪术。茅山符箓,专克妖邪!宋昭艺身边紫烟缭绕,无数细小的蛊虫从她袖中、发间飞出,迎向那些毒虫毒粉,互相吞噬、抵消,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更有几只颜色艳丽的蛊虫悄无声息地钻入地面,向着黑袍人的脚下潜去。威尔身影如同鬼魅,在阴影与血光中穿梭,所过之处,黑袍人无声无息地倒下,脖颈或心口出现细小的血洞,眼神凝固在惊愕与茫然中。他的速度太快,出手太利落,甚至让人看不清他用的什么武器。岚珏振翅飞起(在洞窟内化为半人半鸟形态),双翼挥动间,带起凌厉的风刃,切割着扑来的低级鬼物和毒雾。他的眼睛如同鹰隼,不断为众人指引着敌人薄弱之处和隐藏的威胁。,!杀尔曼依旧没有完全现身,但不时有黑袍人闷哼倒地,或是正要施展的邪术诡异地中断。他是阴影中的死神,精准地收割着一条条性命。纸和陈子墨守在洞窟入口附近,纸剪出的纸人化作一个个灵活的战士,虽然力量不强,但悍不畏死地纠缠住试图从侧翼包抄或逃窜的黑袍人。陈子墨则用手中特殊的针线,在空气中快速“缝合”,布下一道道肉眼难见、却能迟滞敌人行动和干扰魂力的无形之网。夜瞳悬浮在我身边,纯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厮杀,没有任何动作,但他周身那股深邃的“空”之气息,却让偶尔波及过来的邪术或鬼气,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他仿佛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而我,则一步步走向场中央。走向那干瘦老者,走向那狰狞的恶鬼雕像,也走向……鬼新郎与鬼新娘。鬼夫妻的“怨礼之域”与干瘦老者的魂幡黑气正在激烈对抗,暗红与漆黑的领域力量互相侵蚀、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空间都微微扭曲。他们所拜的方向,那具被炼制好的、穿着破烂新郎服的僵尸,此刻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受到了领域力量的影响,呆滞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鬼新郎与鬼新娘,又看向那被救下的翠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鬼新郎与鬼新娘依旧并肩而立,红袍与红盖头在领域对抗的狂风中纹丝不动。他们没有参与具体的厮杀,但他们的“存在”,就是对整个阴阳养鬼宗阵法仪式最大的破坏和压制!干瘦老者看到我走近,眼中凶光爆射!“小辈!纳命来!”他厉喝一声,暂时放弃了对魂幡领域的全力维持(反正有鬼夫妻对抗),枯瘦如鸡爪的手掌猛地朝我凌空抓来!五指指尖,黑气凝结成五条狰狞的毒蛇虚影,带着刺耳的嘶鸣,噬咬向我的面门!这黑气蕴含剧毒和蚀魂之力,寻常修士沾上一点,立刻肉身溃烂、魂魄消融!我神色不变,甚至没有动用夜雨弥扇。只是心念一动。唰!一道猩红如血、带着无尽疯狂与毁灭气息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瞬间挡在我身前!苏娜!鬼魔真身!她猩红的眼眸比洞窟内的血光更加刺目,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兴奋的弧度,面对袭来的五条毒蛇黑气,不闪不避,直接张开鬼爪——“撕啦——!”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那五条凝实的毒蛇黑气,竟被苏娜的鬼爪硬生生撕碎!黑气溃散,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难以侵蚀苏娜那仿佛由最纯粹怨念和魔气构成的鬼爪分毫!“老东西,就这点本事?”苏娜猩红的舌头舔过嘴唇,声音沙哑魅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也敢对我主人出手?”话音未落,她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猩红残影,鬼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取干瘦老者头颅!干瘦老者大惊失色!他感受到苏娜身上那毫不掩饰的、远超寻常鬼王的凶戾魔气!这绝不是普通鬼物!他甚至在这女鬼身上,感觉到了一丝……与“噬魂娘娘”炼化的那对“子母凶煞”类似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本源气息!“鬼魔?!你是鬼魔?!”干瘦老者骇然尖叫,手忙脚乱地召回魂幡护体,同时喷出一口精血在幡面上,试图激发魂幡更大的威力。黑气翻腾,魂幡上鬼头膨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与苏娜的猩红鬼爪狠狠撞在一起!轰!!!阴气与魔气对撞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将附近几个黑袍人直接掀飞,撞得筋断骨折!苏娜身影微微一晃,猩红的眸子里战意更浓。干瘦老者则连退数步,脸色一阵潮红,显然吃了暗亏。他手中的魂幡黑气都暗淡了些许。我走到鬼新郎与鬼新娘身边,看向那具呆滞的僵尸,又看向被林御护在身后、惊魂未定的翠儿。翠儿也正看着那具僵尸,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她认得这具僵尸?或者说,认得这僵尸生前的样子?就在这时,那僵尸喉咙里的嗬嗬声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它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翠儿,呆滞的眼珠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光芒闪过。一个嘶哑、断续、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了出来:“翠……儿……逃……快……逃……”翠儿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阿牛哥!”她失声痛哭,想要冲过去,却被林御的至阳之气屏障挡住。阿牛哥?看来这僵尸生前,就是与翠儿相好的那个村里青年。他被阴阳养鬼宗害死,炼成了这副鬼样子,竟然还残留着一丝对翠儿的执念和保护欲。干瘦老者见状,一边抵挡着苏娜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狰狞笑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与我宗作对的下场!生死不由己,魂魄永沉沦!这小子的魂还在我幡里受苦呢!还有你们!今天都要留下,成为我宗的资粮!”,!他的话语恶毒,充满了对生命的践踏和扭曲的快意。翠儿哭声一滞,眼中那劫后余生的茫然迅速被无边的恨意取代。她看着痛苦挣扎的阿牛哥(僵尸),又看向周围那些黑袍人疯狂丑陋的面孔,最后,看向那狰狞的恶鬼雕像和正在念咒施法的干瘦老者。少女的眼中,某种天真和柔软的东西,彻底碎裂了。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变得冰冷而决绝,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生命……大爱虽然救不了我们……”“但恨——会让我无比强大!!!”这句话,如同杜鹃啼血,充满了绝望之后的疯狂与执念。她的身上,竟然开始散发出一股微弱却纯粹、带着冰冷恨意的……阴气波动!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少女,在极致的恨意刺激下,魂魄竟然开始产生异变!“翠儿!别!”那僵尸阿牛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更加痛苦的嗬嗬声。“阿弥陀佛。”一声清越平和的佛号,忽然响起。清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洞窟入口附近(她与苏皖等人一同潜入),此刻正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悲悯,看向翠儿。“施主,你着想了。”清竹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穿透了厮杀声和恨意,“恨火焚心,虽可得一时之力,终将引你入无边苦海,沉沦魔道。放下恨意,方得解脱。”清竹的佛光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柔和地笼罩向翠儿,试图安抚她剧烈波动的魂魄和那初生的冰冷恨意。然而,翠儿眼中的恨意如同实质,她猛地看向清竹,嘶声道:“解脱?我的阿牛哥变成这样!我差点被他们当祭品害死!你让我放下?!凭什么?!”“就凭他们——”翠儿的手指猛地指向周围那些黑袍人,指向干瘦老者,声音尖利如刀:“在场之人,都得死!!!”最后一个“死”字,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杀意,在洞窟中回荡。干瘦老者闻言,狂笑起来:“哈哈哈!说得好!恨吧!恨吧!恨意越深,魂魄越是美味!等老夫拿下你们,定要将你的魂魄抽出来,用最毒的火慢慢炙烤,让你恨意滔天,再一口吞下,那才是无上美味!”他的话语,彻底点燃了翠儿,也点燃了我们所有人的杀心。我缓缓抬起手,夜雨弥扇指向干瘦老者,指向那恶鬼雕像,指向所有黑袍人。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最终审判:“杀。”一个字。为惨死的阿牛。为险些成为祭品的翠儿。为所有被他们残害的生灵。也为……我们此行的誓言。:()血棺惊语之旱妖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