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弥扇挥出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扇面上,那混沌而暴烈、糅合了至阳罡气的净化、血族秘术的冰寂、情煞之火的妖异、修罗战意的凶戾,以及最深处那两道元灵献祭所化的、纯粹到悲壮的“守护”执念的瑰丽光华,如同压抑到极致后喷发的火山,又如同濒死恒星最后的光芒,脱离了扇骨的束缚,化作一道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光。那道光,不再有具体的颜色。它似乎是温暖的灿金,又是冰冷的幽蓝;是妖异的粉红,又是肃杀的漆黑。无数种矛盾而强大的力量,被那牺牲的意志强行糅合在一起,彼此冲突、湮灭、又奇迹般地维持着一种毁灭性的平衡,向前奔涌。它不大。甚至不如子母凶煞一根触手粗壮。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洞窟内所有的一切——空气、尘埃、光线、声音、乃至那无处不在的怨毒威压和疯狂舞动的漆黑触手——都仿佛被这道光所“剥夺”了存在的意义,变得苍白、迟缓、失去了色彩。光,无声无息地,迎上了那根刺向我胸膛的、凝聚了子母凶煞恐怖力量的漆黑触手。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就像滚烫的餐刀切过凝固的黄油。就像炽热的阳光消融清晨的薄霜。那道凝聚了我们所有人(尤其是林御和威尔元灵)最后希望与力量的“终末之光”,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那根漆黑触手!触手瞬间变得灰白、透明、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作细碎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连带着上面萦绕的浓烈怨毒死气,也如同遇到了克星,冰消雪融。光,去势不减。沿着触手来的方向,逆流而上!所过之处,所有拦路的漆黑触手,如同被投入岩浆的雪线,迅速消融、汽化!一条笔直的、干净的、仿佛被“净化”过的通道,硬生生在那遮天蔽日的触手丛林中被开辟了出来!通道的尽头,直指化魂池边缘,那两点猩红如血的巨大眼眸!成了?!我们心中,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几乎不敢相信的希望火苗!这倾尽所有、甚至献祭了元灵的终极一击,竟然……如此有效?!连子母凶煞那恐怖的触手都无法阻挡?!然而——希望的火苗,只燃烧了不到一瞬。就在那道“终末之光”即将触及子母凶煞本体,触及它那两点猩红眼眸的刹那——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转动了一下。就像是……一个人,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然后。咧到耳根的恐怖巨嘴,向上弯起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一点?那是一种……看到有趣玩具的。饶有兴致的。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紧接着。它并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只是……轻轻地,对着那道势不可挡、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终末之光”……吹了一口气。没有声音。但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至阴至邪、至怨至毒本源的、漆黑如墨的阴风,从它那恐怖的巨口中吹出。阴风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污染”、“侵蚀”,泛起层层叠叠、令人头晕目眩的黑色涟漪。那道凝聚了我们所有希望、燃烧了元灵献祭的“终末之光”,撞上了这口看似轻描淡写的漆黑阴风。然后——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光,停了。不是被挡住。而是……被“浸染”了。瑰丽而混沌的光华,迅速黯淡、褪色。那些代表着净化、冰寂、守护、战意的光芒,仿佛遇到了天敌,被那纯粹的、厚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所淹没、同化。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那道让我们燃起最后希望的光……彻底消失了。被那口漆黑的阴风,吹散了。如同从未存在过。洞窟内,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和黑暗。只有化魂池幽绿的火光,和子母凶煞那两点猩红的眼眸,依旧冰冷地注视着一切。我们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希望的火苗,还没来得及绽放成火焰,就被更深的、更冰冷的绝望,彻底掐灭。林御和威尔因为元灵献祭而遭受反噬,本就气息萎靡,此刻看到这结果,更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眼中最后的光彩也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的空洞与……死寂。宋昭艺手中的药瓶滑落在地,摔得粉碎。罗艺龙画到一半的符箓,朱砂笔无力垂下。苏皖身后的五座虚影彻底黯淡。清竹的佛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杀尔曼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嘴角溢血,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挫败。苏娜的魔气溃散,猩红的眼眸失去了光彩。雨玲珑的水域彻底崩溃。鬼夫妻的红袍裂痕扩大,红盖头无力垂落。蛟蛟发出一声哀鸣,龙躯微微颤抖。,!而我……手中的夜雨弥扇,扇骨上的裂痕扩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咔嚓”一声,彻底断成两截!扇面上的所有光华瞬间熄灭,变成了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破碎的扇子。体内,因为元灵能量灌注而勉强维持的狂暴力量,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千疮百孔的经脉和濒临崩溃的神魂。那尊九幽修罗虚影,变得无比模糊、黯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喉咙一甜,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中竟然夹杂着内脏的碎块和星星点点的金色、蓝色、粉红的光尘——那是元灵献祭残留的力量,也是我生命本源严重受损的迹象。身体一软,我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林御和威尔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伸手扶我,但他们自己也已经油尽灯枯,动作迟缓,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倒下。砰。身体重重地摔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很疼。但比起心中的无力与绝望,这点疼痛,微不足道。倾尽所有。赌上一切。甚至献祭了伙伴们寄托情感的元灵……换来的,只是对方……漫不经心的一口气。连让它眨一下眼,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这就是……差距。令人绝望到窒息的、无法跨越的、如同天堑鸿沟般的……实力差距。“无能为力……”我看着洞窟顶部那狰狞的、被幽绿火光映照得如同鬼怪面孔的岩石,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是的。无能为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勇气、智慧、牺牲、执着……都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就像蝼蚁试图撼动山岳,蜉蝣想要阻挡洪流。子母凶煞那两点猩红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目光中似乎少了几分“兴趣”,多了几分……“了然”和“无趣”。仿佛在说:玩够了?也就这样了。它缓缓抬起了那只刚才吹出阴风的、苍白巨手。五指张开,对着我们所有人所在的方向。掌心之中,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的黑色漩涡,缓缓旋转成形。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死亡与毁灭气息,从中弥漫开来。它要……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了。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将我们所有人,连同魂魄一起,碾碎、吞噬。绝望。无边无际的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将我们彻底淹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我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师父的教诲,柳婆婆的慈祥,伙伴们的笑脸,四合院的阳光,林御别扭的关心,威尔深情的低语,苏娜的战斗,雨玲珑的温柔,鬼夫妻的执手,乐乐的纯真,小小的活泼,蛟蛟的骄傲……还有……那两道刚刚为我献祭、已然消散的粉红元灵……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你们……黑色的死亡漩涡,缓缓压下。带着终结一切的气息。:()血棺惊语之旱妖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