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隐宗山门重归宁静。龙虎山、茅山、万罗宗等势力的年轻天骄们相继告辞,各回山门消化此番观战所得,也带回了关于“酆都大帝”与“五爪金龙”玄灵真身现世、以及两位年轻至尊那场未分胜负却震撼人心的对决消息。可以想见,这个消息将在整个玄门江湖掀起怎样的波澜。师父林观散人果然如他所说,在我们闭关期间已然处理好了大部分宗门事务,又“游历四方”去了,只留下“有事烧符”的嘱咐。偌大的隐宗山门,或者说我们常驻的这处位于京郊、经过阵法重重伪装与加持的四合院,便只剩下了肖焉小队的核心成员,以及负责日常照料与守卫的柳婆婆和永远一丝不苟的双花叔。午后,阳光透过四合院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草药气息,宁静而安逸。我半躺在后院廊下的竹制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林御怀里。他坐得笔直,背靠廊柱,一只手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午后的暖阳晒得人有些昏昏欲睡。我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古籍,是关于道教全真派与正一派源流、教义、戒律区别的闲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有些飘忽。脑海中,不知怎的,浮现出之前在废土世界,偶然听人提及,后来又在主世界一些杂书里见过的、关于道侣结合的古老誓词——那些被称为“婚书”或“盟誓”的文字。它们往往辞藻华丽,誓言沉重,动辄牵扯天庭地府,诸天祖师,甚至以道心、仙途、轮回为赌注。我下意识地轻声念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一纸婚书,上表天庭,下鸣地府,当上奏九宵,诸天祖师见证。若负佳人,便是欺天,欺天之罪,身死道消。佳人负卿,便有违天意,三界除名,永无轮回……”“一纸婚书,上达九霄,下通幽都,诸天祖师为证,三界神只为凭。若我负卿,便是欺天,甘受天谴,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若卿负我,便违天意,永坠无间,三界除名,万劫不复……”“红笺为证,天地为媒,愿以我道心,换你一世安稳。若负此情,天罚加身,道基尽毁,魂归虚无。若卿相负,逆天而行,轮回断绝,永失归途……”“一纸婚书,焚作星屑,上告九天,下通黄泉。今日立誓,若我负你,便碎我道心,散我仙骨,永坠阿鼻地狱,世世不得超脱。若你负我,便断你仙途,夺你轮回,三界之内,再无你的容身之处。纵天道无情,我亦以血为咒,要你我二人,永生永世,纠缠不休……”还有那些更简练,却也更加决绝的:“婚书焚尽,天道为盟,负者魂飞,永世无归。”“一纸红笺,天地为证,若违此誓,道消魂散。”“以我道心,换你一诺,负则天谴,万劫不复。”“三界为媒,诸神为证,此生此世,唯你一人。”“若负深情,魂断忘川,轮回永绝,再无相见。”念完这些字句,我合上书,轻轻叹了口气,将头往林御温暖的颈窝里埋了埋,声音有些闷闷的:“情感……还真是复杂的东西。”誓言如此沉重,仿佛要用天地神佛、身家性命、乃至永恒的未来,才能锁住那瞬息万变的人心。值得吗?又能锁得住吗?林御抚摸我头发的手顿了顿,我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我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头顶。“是啊,”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贯的温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很复杂,也很……美好。”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用更低、更轻,却异常清晰认真的声音说道:“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后面那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我几乎在他停顿的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复杂的、混合着暖流与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我猛地抬起头,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了那个字眼彻底吐露。林御被我捂住嘴,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有些错愕地看着我,随即眼神软了下来,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一丝不解。我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千头万绪。我相信他,相信此刻他的真心,比那些华丽的誓词更加珍贵。可是……“我相信你。”我松开手,声音有些干涩,重新靠回他怀里,目光望向廊外随风轻摇的槐叶,“可是……‘婚姻’这东西,真的能代表我们的未来吗?”“就像是威尔……”我的声音更低,“我们是人类,就算踏入修行,寿元绵长,但终究有尽头。威尔他是血族,亲王级别的血族,寿命几乎与那些古老存在等同。百年,甚至数百年后,我们可能已化为尘土,而他的生命长河或许才刚刚流淌了一段。我们……有什么资格,用一纸婚书,给他一个可能跨越千年的承诺?那对他,公平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御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揽着我的手臂收紧,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沉默了。威尔的问题,同样是他心底的隐忧。“更何况……”我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见过的、听过的、甚至亲身经历过的种种,“相爱的人,能真正走到最后的……又有几个呢?人心易变,世事难料,修行路上更是劫难重重。再深的感情,在时间、生死、利益、或者仅仅是‘不再爱了’的面前,又能有多坚固?”“那些誓词,听起来轰轰烈烈,可若是誓言本身就能保证永恒,这世上又哪来那么多遗憾和背叛?”我苦笑了一下,“将所有的责任与后果都推给虚无缥缈的天道、地府、轮回……说到底,不过是人心深处的不安与贪求,想要用最极端的方式,给自己一份虚假的安全感罢了。”我抬起头,看着林御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伸手轻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所以啊,林御,”我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彼此信任,彼此扶持,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雨。珍惜当下在一起的每一刻,努力变得更强,活得更好。至于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分’和‘誓言’……”我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安心做自己就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林御静静地听我说完,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有理解,有不甘,有心疼,最终都化为了更加深沉的爱意与坚定。他没有再提“婚书”的事,只是将我紧紧拥在怀里,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好,都听你的。”他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无论有没有那一纸契约,你都是我的宝贝,是我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现在,将来,永远都是。”“至于威尔……”他顿了顿,“那家伙,他自己心里有数。他若在意,自会与我们并肩,直至时间的尽头。他若不在意,那便是我们亏欠他。无论如何,我们一起承担。”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坚定的承诺,心中那片因“婚书”引发的迷茫与不安,渐渐被暖意取代。是啊,何必执着于形式?真正的羁绊,早已深植于灵魂深处,超越了言语与契约。阳光正好,岁月悠长。有他们在身边,便是最好的人间。廊下的阴影里,威尔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斜倚在门框上。他听到了我们的对话,那双蔚蓝的眼眸中并无黯然,反而带着一丝了然与温柔的暖意。他并未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相拥的我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柳婆婆在不远处的厨房门口择菜,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低声对身边帮忙的双花叔道:“年轻真好啊……虽然吵吵闹闹,黏黏糊糊,但这份情意,倒是比那些老古董的婚书实在多了。”双花叔面无表情地点头:“嗯。”手下择菜的动作,却比平时轻快了一丝。四合院内,时光静好。情之一字,本就无需赘言。:()血棺惊语之旱妖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