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呼啸着穿透云层,向着西南高原疾驰银灰色的专属专机刺破层层叠叠的绵密云海,引擎低沉的轰鸣如同闷雷,在万米高空持续回荡。机身稳稳倾斜,调转航向,朝着西南方向的高原地带全速疾驰。机舱内封闭而安静,恒温系统隔绝了高空的凛冽寒气,可周遭弥漫的氛围,却丝毫不见往日执行任务时,那种紧绷之下暗藏的昂扬斗志与跃跃欲试。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有若无的疑虑,像薄纱般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压得人呼吸都多了几分滞涩。我微微侧过身子,脊背轻靠着冰凉的舷窗,目光穿透澄澈的玻璃,望向脚下飞速向后倒退的大地。入目景致渐渐褪去东部平原的温润繁华,一座座连绵起伏的山峦拔地而起,沟壑纵横,岩体裸露,天地轮廓愈发苍茫雄浑。高原特有的辽阔与荒寂扑面而来,连绵的群山向着天际无限延展,仿佛没有尽头。望着这片粗粝而厚重的土地,我眉心不自觉紧紧蹙起,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愈发浓烈。“我咋感觉……不太对劲。”我压低声音喃喃自语,话语混在持续不断的引擎嗡鸣里,并不算清晰。但机舱内坐着的一行人,个个身具超凡能力,耳力远超常人,哪怕一丝细微的声响也无从隐匿,每一个字都清晰落进众人耳中。半透明的莹白魂体悠然悬浮在我对面空置的座椅上方,江雪一身素雅衣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眉眼清冷淡然。听到我的话,她当即轻轻颔首,空灵的女声带着极致的理性与缜密分析:“我也有同感,整件事从线索到轨迹,多处逻辑都存在明显的不合理之处。”紧挨着我落座的林御闻声立刻侧身靠拢,深邃的眼眸里满是真切的关切,语气柔和下来:“宝贝,仔细说说,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说话间,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温热的掌心稳稳覆住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无声地传递着安抚与支撑。金发碧眼的威尔端坐一旁,闻言也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闪过几分凝重,投来询问的目光,静待我的分析。下一秒,一道暗沉的血色虚影猛地从我脚下的影子里钻出来半截,猩红的竖瞳闪烁着桀骜与暴戾,正是苏娜。她素来性子火爆,行事只凭本心,此刻满脸不耐,嗤笑一声,语气直白又凶悍:“纠结这些弯弯绕绕做什么?管它背后是什么东西作祟,直接一巴掌拍死,一了百了,费这么多脑子纯属多余。”这番话杀气凛然,简单粗暴到了极致。在场众人闻言,除去依旧握着我手未曾挪动分毫的林御,其余人皆是默契地默默翻了个白眼。就连平日里始终沉默寡言、面容冷硬如磐石的杀尔曼,紧绷的面部线条也微微松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显然也被苏娜这极端的处事方式弄得无奈。苏娜见状顿时来了脾气,血色虚影猛地向上飘起数尺,身形舒展,恶狠狠地瞪向众人,目光主要落在一旁缩着身子的罗艺龙和小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怎么?我说的不对?再强大的邪物,彻底解决掉,麻烦自然就消失了!”“对对对,娜姐说得句句在理!能动手绝不动脑,一巴掌下去世界都清净了。”罗艺龙见状连忙挤出赔笑,连连附和,他深知这位煞星大姐头的脾气,生怕对方火气上头,无端将怒火撒到自己身上。胖乎乎的小胖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圆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压低声音小声嘀咕:“暴力确实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但要是能把制造问题的家伙解决掉……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啊。”我并未理会两人插科打诨的打趣,也无视了苏娜一身腾腾的煞气,将全部心神重新拉回到眼前的诡谲事件上。迎着众人聚焦而来的目光,我转头看向江雪,想要与她相互印证心中的猜想,缓缓开口梳理思路。“大家不妨仔细想一想。倘若这次滇西北的异变,真的是远在法老国的异类所为——不管是沉睡千年骤然苏醒的古神祭司,还是拥有诡异力量的上古遗物,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越国境,一路潜入华夏,还精准锁定滇西北那片地处偏远、人烟稀少的高原山区,本身就充满了疑点。”我稍稍停顿,伸出手指,在蒙着一层薄雾的舷窗上虚虚勾勒出一条漫长的轨迹。“从非洲北部的法老国,到咱们华夏西南边陲,这之间的直线距离横跨大半个亚欧非大陆,路途遥远得难以想象。沿途要翻越无数崇山峻岭,穿越戈壁荒漠、江河湖海,还要途经数个国家与大大小小的势力范围。而最关键的一点是,这股带有异常能量的存在,想要踏入华夏境内,西线最关键、也是天然形成的第一道屏障与咽喉要道,究竟是哪里?”江雪心领神会,漂浮的魂体之上微光骤然流转,一道立体逼真的虚拟亚洲地形图瞬间在机舱中央浮现而出。她素手轻点,一道赤红长线凌空勾勒,精准标注出那片横亘在华夏西部的巨大山脉,清冷的声音笃定响起:“是昆仑山脉。”,!“没错,就是昆仑。”我重重点头,语气不自觉加重,神色也愈发严肃,“那可是昆仑五鬼的地盘。”“昆仑五鬼”这个名号,在华夏玄门的高层圈子里,从来都不是什么秘闻。这五位强者常年隐于昆仑山脉的深处,或是镇守着山中关键地脉节点,或是闭关潜修,行踪缥缈不定。他们个个修为深不可测,行事亦正亦邪,向来不理会世俗纷争,极少现身于外界。可论起对整座昆仑山脉以及周边千里地域的感知、掌控能力,放眼整个华夏玄门,无人能与之比肩。昆仑山脉,本就是华夏西线的天然壁垒,再加上这五位顶尖强者坐镇,形成了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防线。任何外来之物,只要携带着强横、异样的能量波动,想要悄无声息地穿越昆仑,潜入华夏腹地,几乎是天方夜谭。以昆仑五鬼的感知力,必然会第一时间察觉异动,断然不会坐视不理。“所以综合来看,”我的目光缓缓扫过机舱内每一位并肩作战的同伴,字字清晰地分析道,“一个来自法老国的诡异存在,一路避开沿途各国修行势力的探查,瞒过感知敏锐的昆仑五鬼,长途跋涉数万里,最后精准跑到滇西北的高原上,搞出这片诡异的沙灾……这种可能性,实在是低得离谱。沿途所有势力,都不是眼盲耳聩之辈。”江雪微微颔首,表示完全赞同,虚拟地形图随之切换,滇西北那片被标记为诡异沙域的区域被不断放大,整片区域被刺眼的高亮色块覆盖,触目惊心。“既然外来异类跨境而来的说法存在致命漏洞,那么答案便大概率指向了内部。”她话锋一转,语气也沉了下来,“我有一个猜测:如今我们查到的这些带有法老国特征的痕迹,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刻意制造的误导。真正作祟的,是咱们华夏本土蛰伏的存在。它本身便掌控着与‘沙’相关的力量,只是外在表现恰巧和法老国的传说、能量特征相重合,才让我们最初判断出现了偏差。”这个大胆的推测一出,原本就略显凝重的机舱内,仿佛瞬间降下数度寒气,压抑的气氛愈发浓郁。华夏大地上下五千年文明源远流长,幅员辽阔,山川湖海之间藏着无数上古遗迹、秘境险地,无数沉睡千年的古老存在、不为人知的恐怖异类蛰伏于大地深处。谁也无法尽数知晓这片土地之下,究竟掩埋着多少惊悚的秘密。相比于一个行踪轨迹处处是破绽的外来法老国异类,一个本就扎根于此、蛰伏许久的本土沙属性恐怖存在,显然更加符合所有线索与逻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底清楚,事情远比众人最初预想的还要棘手数倍,“只是如今还有太多谜团无法解开。翻阅玄门古籍记载,滇西北这片高原地带,历来并没有名声在外、以控沙、吞噬生灵为能力的禁地或是上古传说。难不成,这邪物是近代才在这片土地上孕育而生的?又或者,是从其他地域辗转迁移到此处蛰伏的?”若是外来异类,哪怕实力强横,其习性、仪式、行动模式,或多或少都能从流传的古籍、异域记载中找到蛛丝马迹,拥有应对的参考方向。可一旦是本土蛰伏的未知存在,它的出身来历、行事动机、实力层级、底牌手段,全部都是一片空白。面对全然未知的敌人,远比对付有迹可循的对手要凶险得多,每一步前行都伴随着难以预估的危险。林御察觉到我眉宇间的忧虑,掌心再次收紧,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十足的底气:“不管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等到抵达目的地,我们步步为营,小心探查便是。若是本土生灵,未必没有沟通化解的余地;若是一意孤行的邪祟,那便全力出手,将其镇压!”威尔缓缓点头,认同这个说法:“江雪的推测极具参考价值。接下来的行动,我们务必摒弃先入为主的想法,不要笃定对手就是法老国的遗物或是祭司。一切结论,都要以实地勘察、能量探测分析的结果为准。或许肖焉队长那边,很快就会传来更加精准的情报。”一旁的清竹身披素色僧衣,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一句佛号,眉眼间带着悲悯,亦藏着金刚怒目的决绝:“阿弥陀佛。无论其来历如何,此番大肆屠戮生灵,以黄沙吞噬一方水土,已然造下滔天恶业。我佛慈悲,愿渡迷途之辈,可面对执迷不悟、残害众生的邪物,亦当显露金刚法相,降妖除魔。”话音落下,原本还在说笑的罗艺龙和小胖也彻底收敛了嬉皮笑脸,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二人低头仔细清点、检查着随身背负的各式符箓、法器,专门挑出针对土系、沙系异常能量的探测符文与克制道具,分门别类摆放妥当,做好战前准备。宋昭艺与苏皖并肩坐在一起,两人压低语声,细致地讨论着高原沙域环境下潜藏的危机。从沙漠中昼夜间剧烈的温差、流动沙丘的陷阱,再到栖息在黄沙之下的剧毒爬虫、诡异毒草,一一梳理,同时交流着对应的防护药剂、解毒丹丸与驱避之法,面面俱到。缩在影子里的苏娜见众人不再纠结推理,全都进入备战状态,不由得闷哼一声,血色虚影缓缓沉入阴影之中,不再露头。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凶煞之气,却丝毫没有收敛,依旧在影子里隐隐翻腾,显然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想要出手一战。专机依旧保持着稳定的航向,继续向着西南高原腹地飞驰。窗外云海翻涌,时而如惊涛骇浪堆叠,时而如棉絮般舒展,阳光穿透云层洒下,在机身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泽。机舱之内,疑虑与凝重依旧交织萦绕,但慌乱与不安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大战来临前独有的冷静、沉稳与井然有序。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查漏补缺,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从队长到每一名队员,所有人都清楚,一场硬仗已然近在眼前。对手究竟是跨越万里而来的异域古邪,还是蛰伏本土多年的沙域妖魔,答案很快便会在滇西北的黄沙之中揭晓。肖焉小队全员集结,利刃已然出鞘,锋芒暗藏。远方那片被诡异黄沙彻底吞噬、沦为人间死地的高原地带,正静静等待着这群不速之客的降临。风沙呜咽,暗流涌动,一场关乎一方安宁的交锋,即将在苍茫的西南高原之上,正式拉开帷幕。:()血棺惊语之旱妖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