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冰冷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刺耳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警报声,瞬间,在狭窄的通道里,疯狂地回响起来。烬生,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走进了那间充满了压抑感的控制室。血瞳和凯尔,跟在他的身后,那把冰冷的短刀与那把巨大的链锯剑,都未曾收起,像两只随时准备噬人的、沉默的野兽。那三名净除部队的机体,依旧,站在原地。他们的机械臂,无力地垂落着,那冰冷的、非人的光学镜头,死死地锁定在屏幕之上。屏幕上,代表着权限冲突的字迹,在疯狂地跳动、刷新,像一颗正在经历系统性崩溃的心脏。中间那台机体,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如同系统在挣扎般的嗡鸣。“你们,被接管了。”烬生,平静地陈述道。左侧的那台净除部队,缓缓地抬起了它的手臂。那充满了杀意的武器模块,无声地缩回了臂甲之内。关节转动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转向了烬生,它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段被预设好的程序:“指令来源,不明。无法执行,清除协议。”“那就,站着别动。”烬生,走到了那巨大的控制台前。他的手指,在那冰冷的屏幕边缘,轻轻地划过,熟练地,调出了最底层的运行日志。海量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他只是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地皱了起来。血瞳,靠近了他,压低了声音:“看出,什么了?”“他们收到的命令,不是来自长明种。”烬生,点开了一段被多重加密的记录,“是逻辑圣殿,直接下发的——优先级,高于ai核心。”凯尔,依旧,像一座沉默的山,守在门口。他那把巨大的链锯剑,还横在身前:“教会,插手了?”“不。”烬生,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是墟。”屏幕,突然,黑了下去。随即,又亮起了一行充满了警告意味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字:磁欧石共鸣频率,异常。建议立即,终止所有外部干预。血瞳,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他在,警告我们?”“不,他在,引导我们。”烬生,关掉了屏幕,转过身,面对着那三台冰冷的、如同雕像般的机体,“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原地待命。要么,跟我走。”中间那台机体,沉默了片刻。它那冰冷的、非人的光学镜头,转向了烬生:“目标身份,确认为‘节点守护者’。符合,第三协议,激活条件。”“第三协议?”血瞳,低声地问。“旧世界,留下的备用指令。”烬生说,“允许净除部队,在特定条件下,脱离长明种的控制,自主判断,行动优先级。”右侧的那台机体,开口了,它的声音,同样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你是否,携带磁欧石导体?”烬生,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青铜纹路,浮现了出来,蓝金色的光芒,在上面,微弱地闪烁着。那三台机体,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后退了半步,它们那冰冷的、非人的光学镜头,都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确认。”中间那台机体,说,“导体活性,稳定。污染指数,低于阈值。”“所以?”烬生问。“我们,跟随。”中间那台机体,说,“直至导体,完成锚定程序。”血瞳,将刀,收回了鞘中,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些许难以言喻的讽刺:“他们,认你当头儿了?”“暂时。”烬生,走向了门口,“别高兴得太早,他们,随时可能变卦。”三人,走出了那间狭小的控制室。那三台净除部队,迈着整齐划一的、如同阅兵般的步伐,跟在了他们的后方,它们的机械臂,都收拢在身侧,像一群最忠诚、也最没有思想的卫士。通道的尽头,传来了菌丝蠕动的声音。那声音,密集,缓慢,像潮水退去前的、最后一次试探。“织雾者,撤了?”血瞳问。“不是撤。”凯尔说,他的声音,像是在分析战局,“是转移。”烬生腰间的终端机,再次震动。一条新的、更加紧急的提示,弹了出来:全域菌丝网络,进入休眠模式。指挥节点,迁移至中央高塔。烬生,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拐过了两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活物般流动的螺旋纹路,与血瞳那双瞳孔的形状,完全一致。“磁欧石,共鸣门。”血瞳说,“只有导体,能开。”烬生,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掌,贴在了那冰冷的门面上。他掌心的青铜纹路,一接触到那些螺旋纹路,蓝金色的光芒,便瞬间暴涨。门锁,“咔哒”一声,应声弹开。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如同神殿般的圆形大厅。地面,铺满了光滑的、如同镜面般的金属板。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菱形晶体。它的表面,流动着一层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纹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晶体的下方,站着一个人。他,穿着一身破旧的、仿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灰色长袍,半边脸,被一个充满了古老气息的机械面具所覆盖。他的左眼,是一颗裸露的、正在微微闪烁着红光的光学镜片。他,背对着众人,他的右手,轻轻地搭在晶体的表面,指尖,有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的电弧,在跳动。“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慢。”那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震颤般的质感,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一台古老机器的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的。烬生,走进了那间宏伟的大厅:“墟。”墟,缓缓地转过身。他那颗机械的光学镜片,瞬间,就聚焦在了烬生的脸上:“你带了,尾巴。”“他们现在,听我的。”烬生说。“暂时。”墟,重复了一遍烬生刚才说过的话,他那被面具遮住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了一抹充满了嘲讽的弧度,“导体,总是容易,让人产生错觉。”血瞳,上前了一步,她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你到底,想干什么?”“阻止你们,犯错。”墟,移开了搭在晶体上的手。晶体表面的那些暗金色纹路,随即便暗淡了些许,“磁欧石,不是武器,也不是能源——它是锚点。”“锚住,什么?”凯尔,问。“时间。”墟,说,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而遥远,“粗暴地启动它,会重演,永夜的浩劫。上一轮文明,就是这样,消失的。”烬生,死死地盯着那块巨大的晶体:“你说,‘上一轮’?”“不止,一轮。”墟,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疲惫,“循环,早已开始。钥匙,也非唯一。你们以为,自己在破局,其实,只是在重复,前人的脚印。”血瞳,握紧了刀柄:“那你为什么,帮我们?”“我没帮,你们。”墟,说,“我在帮,磁欧石。它需要导体,而你是,唯一能承受,共振的人。”烬生,走近了那块巨大的晶体,他的右手,悬停在它的表面,没有触碰:“如果我,拒绝呢?”“你会死。”墟,说,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些许情感,“但更糟的是,你会让,整个城市,陪葬。”烬生,收回了手:“我要,证据。”墟,从他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枚小小的、闪烁着微光的芯片,抛给了烬生:“读取它,你会看到,方舟计划的真相——不是拯救,而是,重启。”烬生,接过了那枚芯片,将它,插入了自己的终端机。屏幕,亮了起来。画面,起初,很模糊,随后,便逐渐地清晰——一座繁华的、充满了未来感的城市,在无尽的黑暗中,瞬间崩塌。天空,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裂开了无数道巨大的缝隙。无数个渺小的、如同蝼蚁般的身影,在绝望的尖叫声中,坠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深渊。画面的角落,浮现出了一行充满了绝望气息的文字:第七次文明迭代,失败。磁欧石,超载。时空锚点,断裂。血瞳,凑近了屏幕:“这是……过去?”“未来。”墟,说,“如果你,执意强行启动。”烬生,猛地拔出了那枚芯片,将它,死死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我凭什么,信你?”“你不需要,信我。”墟,说,“你只需要,信你自己——你的血,你的痛,你的选择。磁欧石,不会骗你。它只会,回应你。”烬生,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的光芒:“我暂且,信你。但我也会,查你。”“欢迎。”墟,转过身,走向了大厅另一侧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我会在,锈蚀城邦的旧观测站等你。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他,推开了那扇门,他的身影,瞬间,就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血瞳,看向了烬生:“真要去?”“去。”烬生说,“但不是,现在。”他,走向了那块巨大的晶体,将自己的右手,缓缓地,贴在了它的表面。青铜纹路,与晶体表面的那些暗金色纹路,一接触,蓝金色的光芒,便瞬间,蔓延至他的全身。他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放缓了,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的紧绷之后,又彻底地放松了下来。晶体的内部,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如同某种古老语言在回应般的嗡鸣。血瞳,后退了一步:“它在,和你说话?”“不是,说话。”烬生,睁开了眼,他的瞳孔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如同薄雾般的金光,“是记忆。”他,收回了手,转过身,面对着那三台净除部队:“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中间那台机体,回答:“确保导体,存活。直至锚定,完成。”“那你们现在,跟我去,锅炉房。”烬生说,“我要,改造干扰器。”凯尔,皱起了眉头:“还用,那个?”“这次,不一样。”烬生,走向了门口,“我要让它,成为信号发射器——不是干扰织雾者,是引它,出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血瞳,跟了上去:“你打算,正面刚?”“不。”烬生说,“我要让它,主动来找我,谈。”三人,走出了那间宏伟的大厅。那三台净除部队,紧随其后。通道,恢复了寂静,只有他们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不断地回荡。回到了那间依旧弥漫着蒸汽的锅炉房,烬生,蹲在了那个布满了灰尘的控制台前。他熟练地拆开了那台干扰器的残骸,取出了它的核心。血瞳,递给了他一把小巧的、多功能工具。凯尔,则像一尊忠诚的守护神,守在了门口。“你真觉得,织雾者会谈判?”血瞳问。“它怕,我死。”烬生,一边接线,一边说,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更怕,我乱来。只要,它还想维持现状,就会妥协。”核心,重新被组装完毕。它的外壳,加装了一个小巧的、充满了科技感的信号增幅模块。烬生,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最后一道指令。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充满了不祥气息的确认框:是否广播,导体坐标?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锅炉房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穿透力极强的嗡鸣。那信号,穿透了厚重的墙壁,穿透了复杂的管道网络,向全城,扩散了出去。片刻之后,烬生的终端机,再次震动。一条新的、带着最高优先级标记的提示,弹了出来:织雾者,请求通讯。烬生,点开了它。屏幕上,浮现出了一张由无数灰白色的菌丝构成的、巨大的面孔。那面孔,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层如同水波般不断波动的轮廓。“你赢了。”那张由菌丝构成的面孔,说,“说出,你的条件。”“第一,停止,追杀。”烬生说,“第二,开放,中央高塔的数据权限。第三——告诉我,谁在背后,操控你。”那张菌丝面孔,静止了片刻:“前两条,可接受。第三条……我没有,操控者。”“撒谎。”烬生说,他的声音,冰冷得像一把手术刀,“你怕的,不是我,是墟。他在你的程序里,埋了什么?”那张菌丝面孔,剧烈地扭曲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扯着:“他……是,上一轮的幸存者。他知道,怎么,关闭我。”烬生,笑了。那笑容,充满了胜利者的、毫不掩饰的轻蔑:“原来,你也会怕。”他,切断了通讯,站起了身:“准备出发,去观测站。”血瞳,问:“真信,他?”“不信。”烬生,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背包,一边说,“但我需要,他手里的,答案。”凯尔,走了过来:“我陪,你去。”“不。”烬生,摇了摇头,“你和血瞳,去中央高塔,拿数据。净除部队,跟我走。”血瞳,挑了挑眉:“分头,行动?”“对。”烬生,背上自己的背包,“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用数据,启动方舟引擎——别管,什么锚点。直接,炸了它。”血瞳,死死地盯着他:“你,认真的?”“比任何时候,都认真。”烬生,走向了门口,“这次,我不当,棋子。”他,推开了门。冰冷的风,瞬间,灌了进来。那三台净除部队,立刻,列队跟上,它们那整齐划一的、冰冷的机械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着。血瞳,站在原地,低声说:“他疯了。”凯尔,握紧了那把巨大的链锯剑:“但他,从没这么,清醒过。”烬生的身影,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那脚步声,也渐渐地,远去了。锅炉房内,蒸汽,缓缓地沉降。那台被改造过的干扰器残骸,静静地,躺在控制台上。它的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还在微微地发着光,像在等待着,下一次的共振。:()熵光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