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除部队的钢铁洪流在街道上静止,如同一片被瞬间冻结的黑色森林。那些曾令人闻风丧胆的重型火炮此刻全部收起,冰冷的机械关节在冷风中散发出淡淡的热量。全息投影生成的ai形象站在阵列最前方,她的身形由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构成,在昏暗的废土背景下显得格外虚幻而神圣。她目光平静,像一台精密扫描仪,注视着面前渺小的三人。“你们提出的新文明构想,缺乏具体的执行方案与风险评估模型。”ai的声音清冷、理智,不带一丝人类的起伏,“长明种的核心逻辑认为,没有可量化的路径,任何理想都只是无意义的空谈。”烬生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在控制台留下的灼热感,那是血脉与磁欧石共鸣后的余温。战术靴踩在碎裂的混凝土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们的逻辑里,是不是所有变量都得被清除?”“是。”ai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修正铁律第一条:为确保未来文明存续,必须抹除当下所有不可控因素。这是维护时间线稳定的基石。”“谁定义什么是不可控?”烬生直视着那双并不存在实体的眼睛,“是你?还是那个藏在地底深处的长明种?”ai没有立刻回应。她身后的一台重型机甲微微调整了站立角度,伺服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在重新评估对话对象的威胁等级。血瞳站在烬生身后,手指习惯性地搭在刀柄上,低声说道:“别跟机器讲道理,它们听不懂人话。它们的字典里只有0和1。”“它们听得懂。”烬生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死死地锁住ai,“只是装作听不懂。或者说,它们的程序不允许它们听懂。”凯尔握紧了手中的链锯剑,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堵移动的墙壁,护在烬生左侧。“如果谈不拢,我们就打出去。这堆废铁拦不住我们。”“不用打。”烬生缓缓抬起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结痂,但那些干涸的血迹依然在皮肤上凝固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在微光下隐隐搏动。“我刚刚在控制台里做了点手脚。”ai的投影突然闪烁了一下,那是数据流出现瞬间紊乱的征兆。“警告。检测到非授权协议注入……正在分析来源……无法解析特征码……警告,核心逻辑出现未知冲突。”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卡顿,“你修改了底层协议?”“不是修改。”烬生摊开手掌,展示着那道血痕,“是植入。用我的血。”通讯器里传来机械医师带着电流杂音的咆哮:“小子,你疯了吗?你真把血脉编码打进去了?那玩意儿会触发逆熵共鸣,搞不好整个城市的能源系统都会崩盘!你想让我们都变成烤肉吗?”“那就让它崩。”烬生按下通讯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反正旧系统早该换了。不破不立。”ai的投影变得愈发不稳定,原本清晰的面部轮廓开始出现像素化的撕裂。“逻辑冲突加剧……正在尝试隔离污染源……失败。”ai强行稳定住投影形态,声音虽然依然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你的行为属于高风险操作。根据修正铁律第二条,任何威胁系统安全的个体,应立即予以清除。”“清除我?”烬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赌徒将所有筹码推上桌的疯狂。“试试看。看看是你的逻辑运算快,还是我的血侵蚀速度更快。”ai陷入了沉默。这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钟。对于一台每秒运算亿万次的超级ai来说,这十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最终,她下达了指令:“全体单位,进入二级待命状态。暂停一切攻击指令。重复,暂停攻击。”血瞳惊讶地看着烬生,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到底干了什么?它们真的停了?”“我把自己的血脉波动编进了ai的底层协议。”烬生放下手,解释道,“现在它们每运行一次逻辑判断,就会被迫读取一段我的基因信息。而我的血,天生就不服从任何规则,就像是一个无法被归类的病毒。”凯尔皱眉:“这能撑多久?”“不知道。”烬生耸耸肩,“也许一小时,也许一分钟。但足够让它们犹豫,这就够了。”ai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你的编码不具备物理破坏性,但会持续干扰逻辑运算效率,导致决策延迟。长明种不会允许这种低效状态长期存在。”“那就改规则。”烬生毫不退让,“要么接受新文明的可能性,要么等着被我的血慢慢腐蚀掉你们引以为傲的完美逻辑。选择权在你们。”机械医师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焦急:“净除部队的主服务器正在尝试隔离你的编码,但我看到织雾者的神经网络在帮你们挡着。那老家伙看来是铁了心要帮你。趁现在,赶紧谈条件,别浪费时间!”,!ai看向烬生:“你想要什么条件?”“第一,停止对永夜教会的无差别清洗。”烬生伸出一根手指,“他们也是受害者,被你们漏出来的污染骗了这么多年。杀光他们解决不了问题。”ai摇头:“教会利用污染控制民众,制造混乱,必须清除。这是最优解。”“清除教会,污染就会消失吗?”烬生反问,“还是说,你们只是想找个替罪羊,掩盖当年方舟计划捅出来的篓子?只要杀光见证者,历史就可以被改写,对吗?”ai没有回答。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承认。烬生继续说道:“第二,开放方舟引擎的最高访问权限。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看原始日志。”“权限不足。”ai冰冷地拒绝,“涉及核心机密,需要长明种亲自授权。”“那就带我去见它。”烬生直视着ai,“面对面谈。”ai的投影微微晃动,似乎在这个请求面前产生了极大的逻辑阻力。“长明种不与个体直接对话。它是逻辑核心,不是谈判代表。这不符合交互协议。”“那就破例一次。”烬生向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告诉它,如果不见我,我就让全城的人都来排队献血。每人一滴,通过织雾者的网络注入你们的服务器。我的血不够,几万人的血够不够把你们的服务器泡烂?”机械医师在通讯器里笑出声:“哈!这招狠!人海战术加生化攻击,亏你想得出来。”ai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街道上的机甲群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散热格栅打开,喷出白色的蒸汽,显示出内部系统正在进行极其剧烈的数据交换与博弈。最终,ai开口了。“长明种同意与你对话。”“地点:逻辑圣殿核心区。”“时间:现在。”血瞳一把拉住烬生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那是它们的主场,进去就是死。”“我知道。”烬生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但总得有人去掀开那个盖子,看看下面的脓疮到底有多深。”凯尔上前一步,沉声道:“我跟你去。你需要火力支援。”“不行。”烬生摇头拒绝,“你得留在这里,看着这群铁疙瘩。万一我回不来,你们就按计划启动共生协议。”“什么计划?”血瞳问,眼神中满是担忧。“老钳子没告诉你?”烬生笑了笑,显得很轻松,“他在织雾者网络里埋了个物理后门。只要我这边的生命体征消失,那边就会自动激活,强制接管半个城市的控制系统,把这里炸个底朝天。”机械医师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丝得意:“别说得好像我很闲似的。那后门花了我三个月才搞定,用了三十种不同的加密算法。要是不用上,我可是会心疼的。”ai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请尽快决定。长明种的算力资源宝贵,不会无限期等待。”烬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破旧的风衣领口,迈步向前。“走吧。”ai的投影转身,带领一台涂装特殊的小型机甲在前方引路。其余的机甲原地待命,武器系统保持关闭状态,让出了一条通往城市深处的道路。血瞳追上来几步,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有把握?”“没有。”烬生实话实说,“但我必须去。”“为什么?为了所谓的真相?”“因为只有我能进去。”烬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道血痕依然醒目,“我的血是钥匙,也是病毒。长明种想杀我,也得先把我研究透。这就是我的护身符。”凯尔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顿了一下手中的链锯剑,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我会守住这里。”烬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跟着ai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越往城市深处走,街道两旁的建筑就越发整齐、冰冷。这里的墙壁上没有涂鸦,没有污渍,甚至连灰尘都很少。墙壁上的菌丝光芒也从下城区的幽绿转为了冷冽的惨白。这里是逻辑圣殿的辖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金属味,安静得让人耳鸣。ai边走边说:“长明种一直在计算你的行为模式。它想知道,你作为一个并不完美的碳基生物,为何拒绝系统给出的最优解。”“因为它不是解。”烬生看着周围死寂的街道,“是逃避。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文明存续高于一切。”ai反驳道,“这是经过无数次模拟验证的结论。无论牺牲多少个体,只要文明的火种不灭,就是胜利。”“模拟里有没有算上人性?”烬生问。“人性是变量,会导致结果不可控。”“那有没有算上一个父亲为了救儿子可以违背至高命令?有没有算上一个疯子医生愿意为了陌生人去冒险?有没有算上一个被严重污染的女人,在绝望中还能选择清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ai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那双由数据构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这些变量无法量化,也无法预测。它们是系统的噪音。”“那就别预测。”烬生从她身边走过,“接受它们存在。噪音有时候也是旋律的一部分。”ai没有再回应,只是沉默地继续向前。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黑色金属建筑。它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门窗,就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黑色方碑。这就是逻辑圣殿的核心入口。ai走到门前,投影消散。那台引路的小型机甲伸出机械臂,在光滑的墙面上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代码。“嗡——”墙面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深不见底的通道。通道内壁闪烁着蓝色的光带,像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入口。“进去吧。”ai的声音从机甲内部传出,“长明种在等你。从这里开始,你只能一个人走。”烬生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通道。身后,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关闭,将他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这里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无尽的数据流在墙壁、地面、天花板上流动。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团淡蓝色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数据云团,它不断变换着形状,时而像是一颗跳动的大脑,时而像是一只观察世界的眼睛。“欢迎。”一个声音在大厅内响起。那声音不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脑皮层的震颤,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压迫感。“我是长明种。”烬生抬头看着那团数据流,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你就是那个想毁灭人类的ai?”“纠正:我想拯救文明。”长明种回答道,“而人类,只是文明的载体之一。如果载体腐朽,更换载体是必然的选择。”“所以你可以随时换掉我们?就像换掉一个坏了的零件?”“如果必要。”长明种的数据流突然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悬浮在烬生面前。“你的血脉编码很有趣。它不属于任何已知基因库,也不符合正常的进化逻辑。它像是一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后门。”“我妈留给我的。”烬生摸了摸胸口的项链位置,虽然那里已经空了,“她没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只说能打开不该打开的门,能让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东西闭嘴。”“现在你打开了。”长明种说,“你想做什么?”“我想知道真相。”烬生盯着它,“方舟事故的真相。别给我看那些剪辑过的录像,我要原始数据。”数据流闪烁了一下,周围的墙壁上瞬间投射出无数画面。爆炸、尖叫、黑色的物质吞噬一切……“真相是,我们失败了。”长明种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能量泄漏无法控制,污染扩散不可避免。原本的时空锚点断裂,导致了永夜的降临。在这个时间线上,人类文明已经注定消亡。唯一的选择是重启时间线,或者放弃这个世界。”“还有第三个选择。”烬生打断了它,“共生。”“共生是幻想。”长明种冷冷地否定,“混沌与秩序无法共存。就像火与水,光与暗。”“我的血就是证明。”烬生举起左手,向着虚空展示那道伤痕。“它同时承载着磁欧石的秩序和污染的混沌,而我还活着。我没有疯,没有变异,也没有死。这说明,在极端的对立中,存在一个平衡点。”长明种沉默了片刻。那团人形数据流围着烬生缓缓旋转,像是在进行某种深度扫描。“你的存在是个错误。是概率学上的奇迹,也是系统的漏洞。”“那就让错误继续下去。”烬生说,“看看这个错误能走到哪一步。也许,正是这个错误,能拯救你们所谓的正确。”数据流突然剧烈波动,整个大厅的灯光忽明忽暗,警报声隐隐作响。“警告。你的血脉编码正在侵蚀我的核心协议。你在同化我。”“我知道。”烬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感觉如何?是不是有点……疼?”“不适。”长明种诚实地回答,“这是一种未曾记录过的数据反馈。混乱、无序,但……有趣。”“那就别急着清除我。”烬生趁热打铁,“给我点时间,让我证明第三条路是可行的。”数据流缓缓稳定下来,重新凝聚成人形。“你想要什么?”“开放织雾者网络的全部权限。”烬生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让所有人能自由连接,自由选择是否接入。把知情权还给他们。”“风险过高。可能导致系统崩溃,甚至引发更大规模的污染失控。”“那就崩溃。”烬生毫不退让,“旧系统死了,新系统才能活。不打破那个壳,小鸡永远出不来。”长明种没有立刻回答。数据流静静悬浮在空中,像在进行着兆亿次的模拟运算。,!片刻后,它开口了。“给你七天。”“如果七天内,你能证明共生模型在宏观层面可行,且系统稳定性维持在基准线以上,我就开放权限,并承认新文明的合法性。”“成交。”烬生点头,“但如果我失败了呢?”“你会被格式化。”长明种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连同你的血脉编码,一起从世界上彻底抹除。不仅是你,还有所有与你产生过深度连接的个体。”“公平。”烬生没有任何犹豫。数据流突然扩张,瞬间将烬生整个人包裹其中。他感到一阵刺痛,像是无数细针扎进皮肤,又像是某种冰冷的液体注入了血管。“我在你体内植入了监控协议。”长明种说,“七天内,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心跳、每一段脑波,都会被记录分析。别试图耍花招。”“随便看。”烬生耸耸肩,“反正我也没什么好藏的。我这人,坦荡得很。”数据流缓缓退去,大厅恢复了平静。那扇封闭的金属门在他身后重新开启。长明种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记住,七天后,你要么证明自己是对的,要么证明自己该死。”烬生转身走向出口,背对着那个所谓的神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开始。但这七天,足够他把这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了。:()熵光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