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涂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建筑设计图册。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旁边的素描本上涂涂画画,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昨晚又没睡好。倒不是因为腿抽筋——自从五条悟开始给他补钙片,睡前做拉伸,抽筋的次数确实少了。是别的。乱七八糟的梦,碎片一样的场景,醒来就记不清了,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的憋闷感。
他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妖力消耗有点大。为了准备那些“货”,他连着几天都在用构筑术式复制那些高价婴儿用品。虽然每次量都不多,但架不住次数频繁。再加上“孕期”本身就在持续消耗妖力……
他感觉身体里那股力量像是一池水,水位在缓慢下降。虽然离干涸还远,但这种不受控制的流失感让他不安。
书桌对着窗户,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方格。涂白盯着那片光,眼睛有点发花。
他打了个哈欠,眼泪冒出来一点。他抬手擦了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稍微缓一缓。
意识开始变得有点模糊。他好像听见厨房传来水声,还有五条悟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离谱,但听久了居然觉得有点顺耳。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头顶有点痒。
不是头皮痒,是更靠上的位置。一种轻微的、毛茸茸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涂白猛地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头顶。手指碰到的是柔软、温热、带着细密绒毛的……东西。
他僵住了。
几秒后,他几乎是弹起来冲到卫生间,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睛因为惊讶睁得很大。而在那头黑色卷发中间,赫然立着两只长长的、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耳朵是黑色的,尖端有一点白,此刻正因为他的慌乱而微微抖动着。
涂白盯着镜子,心脏砰砰直跳。
耳朵又出来了。在完全没控制的情况下,自己冒出来了。
是妖力不稳。绝对是。这段时间消耗太大,加上“孕期”的影响,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在下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把耳朵收回去。妖力在体内运转,耳朵颤了颤,慢慢缩回去一点,但很快又弹了出来,甚至还抖得更欢了。
不行。完全控制不住。
涂白咬住下唇。他不能这样出去见五条悟。虽然对方早就知道他是兔妖,也见过自己这个样子,但是像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对方面前露出原型部分,还是让他觉得……难堪。
他试着又集中了一次精神。这次耳朵终于勉强缩回去了,但依旧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头顶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再冒出来。
涂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最后他放弃似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
算了。反正五条悟早就知道。反正……反正他现在是“孕夫”,什么反常都可以推给这个理由。
他走回客厅,五条悟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今天是西式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小碗水果沙拉。
“吃饭了——哦?”五条悟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盯着涂白的头顶,墨镜滑下一点,露出底下冰蓝色的眼睛。
涂白下意识抬手捂住头顶,但已经晚了。五条悟显然看见了。
“耳朵怎么出来了呀?”五条悟说,语气里带着点新奇。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在涂白面前停下。
涂白垂下眼睛,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那目光很专注,带着探究,但没有恶意。
“我能摸摸吗?”五条悟问,声音很轻,像是在征求同意。
涂白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对方脸上带着点好奇,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小孩子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五条悟笑了。他伸出手,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涂白右耳的尖端。
涂白浑身一抖。
耳朵比人形时的任何部位都要敏感。五条悟的手指带着温热的体温,碰触的力道很轻,几乎像是羽毛拂过。可那种触感却清晰地传遍全身,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咬住下唇,忍住没躲开。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动作更轻了。他的手指顺着耳朵的轮廓慢慢往下,抚过柔软的绒毛,在耳朵根部停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