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风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魔翊凡怀抱着那具干枯瘦小的身躯,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猛虎,僵硬地跪在虚空之中。怀里的重量轻得可怕。那个平日里总是摇曳生姿、一颦一笑都能勾得他心痒痒又气得他牙痒痒的女人,那个总是嫌弃他粗鲁、嫌弃他不解风情的九尾天狐,此刻就像是一截枯朽的腐木,稍一用力就会化作飞灰。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怀中人紧闭的双眼,试图在那满是褶皱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狡黠,哪怕她再跳起来骂他一句“傻大个”也好。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那正在缓缓消散的余温。原本在他周身狂暴肆虐的滔天魔气,此刻竟然诡异地内敛了回去。没有嘶吼,没有爆发,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感觉不到。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平静。就像是深海之下,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喷发前的最后一次呼吸。远处,穆雨旭与惊鸿的琴剑合璧已然成势,剑气纵横,琴音肃杀,正与那漫天的黑色触手绞杀在一起。虚无尊主虽然被斩断了触手,又被花影柒拼死撑开了禁术,但毕竟是掌握了规则之力的存在。它那庞大的身躯蠕动着,无数只复眼转动,瞥见了一动不动的魔翊凡。“哼,蝼蚁终究是蝼蚁。”虚无尊主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回荡在破碎的空间里,“燃烧生命又如何?不过是枯萎的野草,死得毫无价值。多活这片刻,又能改变什么结局?”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了这死寂的氛围中。魔翊凡缓缓抬起了头。那只独眼中,没有预想中的泪水,也没有悲痛欲绝的绝望。有的,只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那是一种彻底癫狂、彻底放下了生死、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解脱。“枯萎的……野草?”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老怪物的眼光,果然差劲得很。”他低下头,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尊。他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花影柒那几缕枯黄的乱发,又将她身上那件破损的罗裙拢好。“这可是老子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花。”随着话音落下,他手掌一翻,一道柔和的魔光闪过,花影柒的尸体被他收入了随身空间的最深处——那里放着他攒了一辈子的宝贝,如今,又多了一件最珍贵的。做完这一切,魔翊凡站了起来。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伸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扶正了头顶有些歪斜的紫金魔冠。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准备赶赴一场盛大的宴席。“穆雨旭!惊鸿!”魔翊凡突然暴喝一声,身形并未冲向虚无尊主,反而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向了正在与虚无尊主缠斗的两人。“魔尊,你……”惊鸿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挥剑阻拦,以为魔翊凡因悲伤过度走火入魔。“给老子把路让开!”魔翊凡的身影瞬间撞入两人的战圈,一股霸道无匹的柔劲将穆雨旭和惊鸿狠狠推向两侧。他站在两人身前,背对着他们,那宽阔的背影此刻显得格外萧索,却又如山岳般巍峨。“这场戏,还没唱完呢!”魔翊凡侧过头,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主角还没退场,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两个配角来抢风头?”惊鸿还要再上,却听到一阵急促的琴音骤然横在身前。“夫君?”惊鸿不解地看向穆雨旭。穆雨旭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魔翊凡的背影,那双融合了混沌与星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沉的敬意与哀伤。“让他去。”穆雨旭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是……男人最后的尊严。”他懂魔翊凡。那个骄傲了一辈子的魔界至尊,那个从不肯低头的狂徒,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死在自己前面,而自己却苟活于世,或者借助别人的力量来复仇。这是他的债。必须由他亲手来讨。魔翊凡听到了穆雨旭的话,嘴角那抹癫狂的笑意更浓了。“算你小子识相。”他转过身,直面那如山岳般巨大的虚无尊主。这一次,他没有拔出那柄伴随他征战沙场的魔刀,也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他就那样赤手空拳,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虚无尊主。每走一步,他体内的气息就暴涨一分。“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他胸膛深处传出。那是魔核逆向运转,即将崩碎的声音。对于魔修而言,魔核便是性命,是力量的源泉。逆转魔核,意味着放弃轮回,放弃一切生机,换取那昙花一现的极致毁灭。“你疯了?!”虚无尊主感受到了那股疯狂攀升的气息,那是一种连规则都能炸碎的混乱力量。它那无数只复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慌乱,“自爆魔核?你连灵魂都不要了吗?!”,!“灵魂?”魔翊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仰天狂笑,“那玩意儿留着干什么?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吗?呸!老子这辈子做魔还没做够!”他张开双臂,胸膛处亮起了一团刺目的黑光。那光芒纯粹、深邃,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能吞噬。随着魔核的碎裂,无数道黑色的魔纹爬满了他的脸庞和身躯,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那只死狐狸最爱美了。”魔翊凡喃喃自语,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她走得那么寒碜,肯定在心里骂娘呢。老子要是不能给她放个最大的烟花送行,到了地下,肯定要被她念叨死。”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颗黑色的流星,无视了前方那足以腐蚀万物的虚无灰雾,硬生生地冲到了虚无尊主的核心防御圈外。“老怪物,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魔翊凡冲着虚无尊主那颗巨大的主眼,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咆哮:“杀你者,魔界至尊——魔翊凡!”“到了地下,别跟那只死狐狸告状!是老子自己要来的!”轰!话音未落,那团在魔翊凡胸口积蓄到了极点的黑光,轰然炸裂。这不是普通的自爆。这是魔界最高禁术,唯有历代魔尊口口相传,且必须拥有皇族血脉才能施展的——“天魔解体·万古同悲!”刹那间,归墟深处仿佛盛开了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那莲花由无数道精纯至极的魔气凝聚而成,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魔翊凡毕生的修为、血肉、神魂,以及那无尽的悲恸与疯狂。黑色的莲花在虚空中疯狂旋转、绽放。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湮灭。凡是黑色莲花触及之处,无论是虚无灰雾,还是那坚不可摧的规则壁垒,统统化为乌有。“啊啊啊啊——!!!”虚无尊主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它引以为傲的护体规则,在那黑色莲花的绞杀下,就像是纸糊的一般层层碎裂。极致的毁灭之力,硬生生地炸穿了它的外层防御,直捣核心。黑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是连虚无都能点燃的魔火。爆炸的中心。魔翊凡的肉身早已在瞬间气化。但在那漫天黑莲的中央,一道虚幻的灵魂虚影,却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缓缓回过了头。他没有看重创的虚无尊主,也没有看身后的穆雨旭和惊鸿。他的目光,看向了那无尽虚空的某处。在那里,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粉色的桃林。桃花树下,一个身穿粉色罗裙、容颜绝美的女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树枝上,手里拿着一壶酒,笑吟吟地向他招手。那是年轻时的花影柒。那是他们初见时的模样。“傻大个,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急了。”魔翊凡的灵魂虚影,嘴角勾起了一抹释然的弧度。他笑着骂了一句:“傻娘们,催什么催……老子这不是来了吗……”风一吹。灵魂虚影化作点点黑色的星光,融入了那盛开的黑色莲花之中,彻底烟消云散。一代魔尊,就此落幕。但他留下的那场“烟花”,却还在继续。黑色的莲花风暴疯狂肆虐,将虚无尊主那庞大的身躯炸得千疮百孔。原本正在坍缩的空间,因为这股恐怖的爆炸力而被强行冲开,甚至连归墟的界壁都被炸出了无数裂痕。“咳……咳咳……”风暴渐歇。虚无尊主庞大的身躯此刻已经缩水了一大半,原本密密麻麻的复眼被炸瞎了无数只,流淌着灰绿色的血液。它的核心处,那原本被层层保护的“虚无之核”,此刻因为防御破碎,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中。它虽然没死,但也已经被炸掉了半条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疯子……都是疯子……”虚无尊主惊恐地颤抖着,它怕了。它真的怕了。这群蝼蚁,为什么一个个都这么不要命?就在它因为剧痛和恐惧而短暂失神的瞬间。“铮——!!!”一声饱含着无尽杀意的剑鸣,穿透了尚未散去的魔气烟尘。惊鸿早已泪流满面,但她的手却稳如磐石。这是魔翊凡用命换来的机会。如果错过了,那就是对死者最大的亵渎。“杀!”惊鸿厉喝一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虹。穆雨旭的琴音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每一个音符都化作一道无形的推力,加持在惊鸿的剑锋之上。快!快到了极致!那是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一剑。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惊鸿的长剑,精准无误地刺入了虚无尊主那暴露在外的核心防御缺口,深深地扎进了那团蠕动的“虚无之核”边缘。“嗷——!!!”,!虚无尊主发出了一声比刚才还要惨烈的嚎叫。它疯狂地扭动着身躯,剩余的触手胡乱挥舞,想要将惊鸿甩开。“滚开!滚开!”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从核心处爆发,惊鸿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连人带剑被震飞了出去。但她的眼中却闪烁着快意。那一剑,虽然没能直接击碎核心,却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并且将一股神魔寂灭的剑气注入了其中,正在疯狂破坏着虚无尊主的本源。“你们……都得死!!!”虚无尊主彻底发狂了。它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如果不吞噬掉眼前这两个人来修补伤势,它今天真的可能会陨落在这里。它张开那张深渊般的巨口,归墟中残存的所有能量都开始向它口中汇聚。穆雨旭接住倒飞回来的惊鸿,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剑,耗尽了惊鸿最后的力量,也透支了他的神魂。现在,他们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看着那再次凝聚恐怖威压的虚无尊主,穆雨旭苦笑一声,将惊鸿护在身后,手指再次搭上了琴弦。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隆隆——”归墟那原本坚不可摧、隔绝一切的黑色天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一道耀眼至极的青色流光,如同天外陨石般,硬生生地冲破了归墟的界壁。那不是普通的流光。那是一艘巨大无比、通体青铜浇筑、散发着远古洪荒气息的战船!战船之上,旌旗猎猎。一个清朗而充满怒意的声音,穿透了层层虚空,响彻整个归墟:“何方妖孽,敢动我小师妹?!”随着这声音落下,数道强横无比的气息从那破开的界壁缺口处鱼贯而入。新的援军,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刻,终于抵达!:()混沌:创世神的偏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