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九渊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地走在前头。
高庆却忍不住回头,朝着柔福宫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
督主如今的心思,是越发叫人琢磨不透了。
若说他惦记着那位顾选侍吧,偏偏屡次三番地刁难于对方,但若说督主对她没有半分在意,又何苦冒着大不韪的风险,夜闯妃嫔寝宫。
高庆猜不透他的想法,但却本能地觉得,如果那位顾选侍真出了什么事,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高庆脑袋飞快地盘算着,决定等会儿差人挑些上好的药材补品送过去,谨慎一点总归是错不了的。
思索间,已经回到了位于东华门外的东厂衙门。
楚九渊休息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习惯性出言摒退左右,“都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伺候了。”
话刚出口,他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状似无意地开口道:“明儿一早,你亲自去请江院判到柔福宫给顾选侍看诊。
年关刚过没多久,别真叫人病死了,晦气。”
高庆躬身应是,面上虽无甚波澜,心中却是重新掂量起了顾玥宜的份量。
原本打算送几根寻常山蔘过去应付了事的,眼下也改变了主意,准备把压箱底的百年人蔘取出来命人送去。
楚九渊吩咐完,挥挥手示意其退下,自己则转身进了寝室。
刚合衣躺下,楚九渊便感到困意如排山倒海席卷而来,这对他来说是件极为难得的事情。
仔细想想,自打重生以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到夜里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即便好不容易进入梦乡,也会瞬间被噩梦惊醒。
梦里,顾玥宜的身影反覆出现,她红唇潋灧,像是开得极盛的芍药,引着人去采撷,偏偏一张口,言语却似淬了毒一样。
“你说你爱我,爱到什么程度呢?爱到愿意为了我去死吗?”
楚九渊好几次奋力想要反抗,可却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毕竟噩梦之所以为噩梦,就是因为身处其中者,往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恐惧的一切,不断发生在面前,却无法改变事情的走向。
楚九渊原以为这次也不例外,谁知今晚的梦境却与以往都不相同。
那时他还只是偌大深宫之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太监,每天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便有数不清的活计等着他去做。
少年楚九渊不怕吃苦,认命地用那尚显单薄的肩膀扛起一担子水,灌满水的水桶摇摇晃晃,不小心洒出些许,溅湿了他的衣襟与后背。
他艰难地迈着步伐,未曾注意身后动静,也就没有发现顾玥宜正躲在宫墙的拐角处,小心翼翼地藏匿起身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楚九渊身上的衣服很是破旧,浆洗得发白的袖口处打了好几个补丁,裤子也不合适,短了一大截,露出伶仃的脚踝。
顾玥宜看着看着,禁不住小声跟系统嘀咕道:【如果不是此番重温旧事,我都快忘了,咱们呼风唤雨的督主还有这样可怜兮兮的时候。
】
系统闻言,颇为无奈地道:【若非如此,就凭宿主你的身份,哪有机会接近任务对象?】
【这么说倒也是。
都言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要想在他心底留下印象,自是要做雪中送炭之人。
】顾玥宜边说,边用目光细细打量着不远处的少年。
【不过你别说,这会儿的楚九渊长得还真招人,十四、五岁的年纪,相貌斯文秀气,跟青葱似的。
哪怕他不是任务对象,我可能也做不到当真见死不救。
】
系统只当她是闲着无事耍耍嘴皮子,并未多做理会。
在他们对话的间隙,楚九渊抄了一条捷径,穿进一处狭长的窄巷里。
巷子里常年阴冷潮湿,通道也不甚宽敞,可为了节省时间,他经常走这条小路。
然而楚九渊万万没想到,刚走了没几步,便有人猝不及防地从背后发起偷袭。
那人力度极大,楚九渊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拽住后衣领,往巷子深处拖行。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快得让他没有任何逃脱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