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顾玥宜觉得自己快要站不稳的时候,男人终于舍得放下手中翻阅到一半的文书,施舍给她一个眼神,“过来,帮我磨墨。”
顾玥宜依言走过去,挽起衣袖,便开始仔细地替他磨墨。
女子皓腕纤细,黑沉沉的松烟墨攥在手里,愈发显得她肌肤胜雪,白皙得像是镀了一层莹光。
本来,红袖添香应当是一件美事,然而眼下楚九渊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欣赏这幅情景。
今年是个寒冬,大冬天的雪下个不停,北边许多郡县都闹了雪灾。
房屋被厚雪一压,坍塌的不少,好些百姓连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沦为流民上街乞讨,最后还不知道要死上多少人。
如果是刚重生回来那会儿,顶着100黑化值的楚九渊,恐怕根本不会理会这些灾民,他自己尚且活得不人不鬼,又如何能顾及得了别人的死活。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哪怕他还是恨她,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比起让她以命偿命,他最想要的,还是把她困在身边,慢慢折磨,让她一点点偿还她欠下的孽债。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必须站到更高的位置。
拂晓,本该安安静静的寿王府,却回荡着喋喋的争执声。
舜华在门口踟蹰已久,终是提不起勇气进去,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昨夜王爷回来的晚,王妃在房里守到三更天,也没能好好说上一句话。
今晨一早,王妃正欲启程回英国公府,才得知王爷午后另有安排。
两者僵持不下,就一直吵到了现在。
“王爷口中说着尊重妾身,却不肯随妾回去,这岳父岳母您还认吗?”
顾玥柔虽然用着敬词,语气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楚九德起初还肯耐住脾气宽慰几句,这会儿却也由心底生出些厌烦。
“适可而止啊!
即便本王人未到,但该有的礼数半点没有少,你还有何不满的?”
“你……”
顾玥柔气急起来,有些口不择渊,“王爷就打算用这点粗礼打发妾和妾的家人吗?”
舜华听了,暗道一声不好。
也顾不得自身可能会遭受波及,抬脚进屋,贸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奴婢给王爷,王妃请安。”
楚九德本就懒于和她争吵,此时正好顺着台阶下。
“本王记得……你是王妃的贴身侍女舜华吧?还不快伺候王妃更衣。”
顾玥柔哪里肯这么轻易的让步,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袖口,却被舜华一个侧身挡住。
“是,奴婢遵旨。”
等楚九德一走,无处宣泄的顾玥柔便将怒火悉数转向舜华。
“放肆!
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余地了?”
她到底是不敢当着楚九德的面儿造次,但区区一个小宫女别说任意处决,即使活生生扒下一层皮来,恐怕也没人敢置喙。
玥及此,顾玥柔面色一冷,声音是如坠冰窖的阴寒,“本妃跟前不缺人服侍,你姑且在这跪着吧。
待本妃回来,自会亲自收拾你。”
舜华低着头,不敢答话。
如今,众人皆知自己是寿王妃的贴身侍婢,一切荣辱全系在她身上,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妃犯糊涂。
这些天相处下来,舜华也约略看出了一二。
王妃此人,平时看着是聪明人,但稍一遇上不如意的事情便容易因急躁而误事。
果真是浸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才会认为所有人都该围绕着自个打转。
舜华忍不住在心里讥笑几声,她若也能尝一尝,为奴的人千分之一的苦涩,那种每日醒来都需要为生存烦恼的滋味……又怎么会这样的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