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当着众人的面前,楚九渊几欲脱口问出,“母后为难你,你不会同朕说么”
,但仅存的理性,终究逼得他把这话生生咽下了肚。
楚九渊的用心不难理解,但……为什么要这么凶啊?
顾玥宜慢慢抬起头,双眸湿漉漉地,氤氲着迷离的水雾,“臣妾明白。”
楚九渊见状,怒意随即消散大半,不由轻摆着手道:“都下去吧,朕想和皇后安静地吃顿饭。”
他话音一落,屋里的侍婢连忙应声退了出去,个个脚步匆促。
楚九渊的目光在那些女婢仓皇的背影上一扫而过,接着嘴角微扯了下,忍不住溢出声轻哼。
他的好母后,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布置在各宫的眼线早已是密密层层,无法根除。
但有人上赶着去通风报信也好,省得他亲自表态。
“玥宜。”
“你干脆今日就废了我,这后位……不坐也罢。”
皇帝半弯着身,本打算对她宽慰几句,却在听见这话儿时身子猛然一震,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意,大声吼道:“华城身在皇家,享了十六年的富贵荣华,现在便是要求她尽一尽当公主的责任,也算不得过分。”
话落,他一甩袖子,“皇后失态了。”
临踏出凤仪宫前一脚,他又停了停,背对着伏在地上抽噎的女子,狠下心道:“朕今日姑且念在皇后不舍嫁女,伤心过度的份儿上,宽恕你这不敬之罪,但如果再有下次,朕未必做不出废后的举动。”
当年他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将这皇后之位捧到她的面前。
不知多少人争破了头也抢不到,她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
像是故意赌气般,皇帝刚回到延英殿就连连下了两道旨意。
一是册封北芩格格为和庆郡主,赐居沁芳殿。
二则,将华城公主下嫁北芩王世子。
这条消息一出立刻不胫而走,仿佛滚滚浪涛般震撼了整座京城。
且不说北芩格格的部分。
这华城公主可不是旁人,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
现在突然要远嫁就远嫁,还是在双方频繁交火的当口……
“谈什么联姻?根本是明摆着交换质子。”
楚九渊接到风声的刹那,立马扔下手头一切事务赶往延英殿。
只不过,结果如预想中的一样,碰了壁。
周瑞海哈着腰,陪笑道:“这,太子殿下,不是老奴不帮您通传。
实在是皇上特地嘱咐过不见任何人,包括您在内。”
他顿上一顿,声音逐渐低了下来,“皇上这回是铁了心要和亲,殿下与其将时间耗费在这里,不如另作筹谋吧。
至少,也让公主在那边的日子好过一些……”
闻渊,楚九渊几乎呆滞了片刻。
他人生前二十年过得无限风光,随便抖一抖脚,都能让京城随之震上几震。
何曾有过一刻,像眼下这般彻彻底底地感到无力。
楚九渊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身的生死荣辱全掌握在帝王手中,即便血脉相连,他仍能随时变脸。
说到底,终是君臣重于父子之情。
“周总管说的极是。
大局已定,殿下就不用白费力气了。”
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讽刺,听起来却还是冷如冰霜,仿佛她骨子里便是千年不化的冰山。
楚九渊无心理会,她却接续着说道:“北芩内部现在是个什么情形,想来也不需再由我叙述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