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棱让她坐下,叹道:“心里有事,睡不着。”
朱佑棱也没瞒着,将旱灾、流民、土地兼并这些难题,用沈鸢能理解的方式,简单说了说。
没提具体人名和敏感细节,只说了现象和困境。
沈鸢听得很认真。
而听的过程中,沈鸢不免想起在边关的时候。
自然的,沈鸢见过军屯被侵占、士兵无地可种沦为佃户甚至逃兵的事情。
更听父亲沈崇说过,很多边军士卒,其实就是在内地活不下去的流民,为了一口吃的,选择从军。
“陛下,”
沈鸢思索片刻,小心地说,“臣女不懂大道理。
但臣女觉得,地是百姓的根。
根没了,人就像浮萍,迟早要乱。
朝廷赈灾是救急,可若不能想法子把‘根’还给百姓,或者给百姓找条新的活路,灾祸恐怕…去了又来。”
朱佑棱眉毛一挑,更想知晓沈鸢能说出怎样感性的话。
“新的活路?比如?”
“比如…”
沈鸢想起自己看过的杂书和父亲的家信,微微一笑,道。
“比如,能不能把一些无人耕种的山地、荒地,分给流民开垦,头几年免租税?或者,鼓励百姓养桑养蚕、种植果树药材这些不那么挑地、收益或许更高的东西?再或者,听说海外有些作物不挑地,产量也高。”
她说到后面,声音渐小,觉得自己可能说多了,或者想法太天真。
朱佑棱眼睛亮了亮。
沈鸢的话,和他以往做的事,不谋而合。
更重要的是,她是从一个最朴实、最接近民间的角度提出看法。
这就很可以了。
朱佑棱简直超级满意,真的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你说得对,‘根’很重要,新‘活路’也很重要。”
朱佑棱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欣赏,“这些事,朕会记着,慢慢想办法。
谢谢你,沈娘子。”
沈鸢微笑,倒也够爽朗的说。
“多谢陛下夸奖。”
她知道他前路艰难,但她很想很想陪他一起走下去。
哪怕她能做的微不足道,哪怕前路风雨如晦。。。。。。
窗外,春日的夕阳给宫殿镀上一层金色,朱佑棱笑得舒朗,和沈鸢聊起了其他,并考校了沈鸢的功课。
一直到黄昏时分,朱佑棱亲自送沈鸢离宫。
二月二,龙抬头。
宫里宫外都有点小活动,但朱佑棱没空参与。
开春了,事情一堆,先前那几份公文就不说了,接着朱佑棱还收到了王越和汪直的“请罪兼报功”
折子。
折子写得花团锦簇,先是痛哭流涕检讨自己轻敌松懈,导致大同被围,然后大书特书如何浴血奋战解围、又如何英勇追击斩获,最后表忠心说甘愿受罚云云。
朱佑棱看过之后,就把折子扔给内阁和兵部去议。
最后的讨论的结果是,王越,功过相抵,保留总督职位,但罚俸一年,戴罪留任,以观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