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郁长安失了忆,可迟清影没有。
他将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那些纠缠难消的怨与恨。
记得自己是如何……亲手杀了郁长安。
所以,他又要如何坦然面对这个一心信他、护他的郁长安?
又要如何面对那个——可能真的曾将他视作至交,毫无保留捧出过整颗真心的……
挚友?
在这样的郁长安面前,迟清影竟再也无法演下去。
再不能如从前那般,完美扮演目标一致、生死相托的同袍。
再无法……心安理得。
他只能将郁长安这份因遗忘而生的、美好却全然虚幻的期盼,亲手戳破。
所以迟清影才刻意冷下声线,疏淡相对,打定了主意要将对方那不切实际的希冀彻底碾碎。
他本想说得更绝、更狠、更伤人——
“别把你自己的份量想得太重。”
可是当他真正望向郁长安眼睛的时候,那颗早已冷硬的心肠,竟还是会被影响。
终究说不出口。
几番辗转,最终只成了一句近乎无力的劝诫。
“你也不必将这份量,看得太重。”
此刻,迟清影紧闭双眼,帐内陷入一片漫长的死寂。
他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倏然僵硬。
即便闭着眼,他也仿佛能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沉甸而重,带着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力度。
对方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携着难以置信的钝痛与困惑。
可最终,郁长安什么也没有问出口。
终究,烛火熄灭了。
眼前那片透过眼皮映照出的血红骤然褪去,沉入了彻底的黑暗。
迟清影竭力维持着自己一动不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没有尽头,又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骤然撕裂——
他以为郁长安会愤而起身,拂袖而去。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揽着他的手臂只是极其克制地微微一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随即,迟清影被轻缓地,近乎珍重地放回了铺得厚实的衾被之中。
背脊陷入一片微凉,甫一脱离那温暖的源头,夜间的寒意似乎在刹那之间便侵袭而入。
紧接着,床榻边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微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