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一日午后,那股压抑已久的力量轰然爆发开来!
一股灼热暴烈的信香如决堤洪流,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带着毁灭般的躁动,骇得院中仆从面无人色,纷纷退避。
那些曾因他在演武场上为侯府争光而稍改观的目光,此刻再度被更深重的恐惧与疏离取代。
他们望着庭院中央那道双目微赤、气息狂乱的身影,如同在看一头濒临疯狂的困兽。
郁长安对周遭的混乱与那些目光浑然未觉。
在信香焚灼五脏六腑,理智即将崩断的边缘,他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脑中唯一的念头竟如此清晰——
不能惊扰嫂嫂。
不能伤了他和孩子……
就在这混乱之际,迟清影竟扶着侍从的手,出现在了院门口。
似乎是被这异常的信香惊动而来。
那躁动不安的信香在感知到他气息的刹那,竟有了一瞬奇异的凝滞。
郁长安勉力抬起猩红的双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那道清瘦身影正缓缓走近。
他心中竟可悲地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可是,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却未没有期盼中的关切,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平静得如同审视一件器物。
“府医,”
迟清影的声音带着倦意,却字字清晰,径直越过他,问向一旁躬身的大夫,“他这般情形,于信香安抚之效可有损碍?对胎儿可还稳妥?”
府医冷汗涔涔,偷眼觑了下瞬间僵直的郁长安,硬着头皮答:“回少君,公子信香根基深厚,眼下虽有不稳,但若精心引导,用于安抚……应是无妨的。
只是需得公子平心静气才好……”
“若他无法平心静气呢?”
迟清影打断他,语气淡漠,“既然信香根基深厚,可否先行抽取部分,妥善封存,以备不时之需?也省得临到用时,反因他自身状况,耽误了孩子的安抚。”
郁长安怔在原地,愣愣看着那两片淡色唇瓣平静无波地吐出这般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掌狠狠攥紧。
钝重的痛楚随之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人字字句句,关切的是信香的稳定,担忧的是那未出世孩子的周全。
至于眼前这个因信焚之苦而几近崩溃、连站立都需勉力支撑的郁长安本身——是痛是伤,是生是死。
他根本毫不在意。
自始至终,迟清影未曾向那强忍剧痛、气息凌乱的郁长安投去一点的目光,更无一言半语的垂问。
极度的虚弱感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酸涩与失落,将郁长安彻底淹没。
他早该明白的。
他不是第一个。
仙子的心里,早有了最好的选择。
那颗心里,甚至再挤不出一丝余裕。
分给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正在为他燃烧殆尽的自己。
*
连日来的压抑与失落,如同不断堆叠的干柴,终于在郁长安心口灼烧出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信焚之症带来的灼痛不再局限于腺体,而是如野火般窜遍全身,每一寸骨血都在疯狂叫嚣——必须靠近那个人,必须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