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感到任何排斥,但迟清影却能清晰感知,此地禁制森严,想来正是唯有魔尊与其特许心腹方可踏足的魔域行宫。
此时两人方一落地,魔尊便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挥。
无数血色符文自虚空涌现,如活物般交织游走,层层叠叠地烙印在宫殿的四壁与穹顶之上,瞬息隐没不见。
一股强大的隔绝之力弥漫开来,将内外彻底屏蔽。
纵是同为散仙,也休想轻易窥探。
而自始至终,魔尊的另一只手都牢牢握着迟清影手腕,未曾松开片刻。
待布下禁制,魔尊这才回身,目光再次落回迟清影。
四目相对,迟清影眸光微顿。
这极细微的停顿被魔尊捕捉,他却似乎误会:“可是为父这般,吓着你了?”
说着,他已并起双指,在自己眉心前极轻地一抹。
一抹幽光掠过,那双原本奇异的重瞳,竟缓缓褪去异象,化作了与常人无异的单瞳。
那瞳色依旧赤红如血,少了重叠的诡谲,却更显出直接的关切。
刚刚赶来的蓝衣左使目睹这一幕,饶是以他见惯风浪的心性,此刻却也几乎控制不住,险些失态。
虽早知尊主对这位苦寻多年的血脉必定极为看重,但亲眼见到这位性情暴烈的魔道至尊,主动收敛天生重瞳,还是令人目瞪口呆。
尊主他……竟还会有这么温柔一面。
迟清影亦因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怔了一瞬,随即摇头:“无妨。”
他已然看清,眼前这位尊主脾性或许确如外界所传那般暴烈难测,威压足以震慑万魔。
但对亲子却有尤为不同的关切。
更奇异的是,迟清影对这位生父本该也抱有戒心。
魔修之间,骨肉之情往往寡淡,哪怕血脉也只是可供夺舍的资源。
尤其……迟清影并非此身原主,魔尊即使有感情,也本不该是对他这个冒牌货。
可奇怪的是,迟清影竟提不起丝毫戒备之心。
魔尊的目光依旧分毫未移,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时光都一一补全。
“吾儿……缘何清减至此?可是这些年在外受了磋磨?”
迟清影默然一瞬,并未正面回答:“恕我冒昧一问,您为何要如此寻我?”
他能感受到魔尊的感情不似作伪,可若这份父子之情当真深厚至此,为何在四洲小世界,这位父亲从未真正现身?
记忆中,那位教主一直在闭关。
魔尊闻言,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痛色。
他非但没有因这话动怒,周身气息反而又柔和三分,他抬手,似想抚摸迟清影的发顶,但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虚虚拂过。
“非是为父不愿伴你。”
魔尊声音低下来,多了几分沉郁。
“你出生时,因体质特殊,先天根骨极为孱弱,魔域煞气酷烈,于你而言非是滋养,反成戕害。”
“万般无奈,为父只得将你带回吾出生之地,那四洲小世界虽灵气稀薄,法则残缺,但其本源气机中,却蕴含着奇异的温养之力,恰能蕴养你的特殊体质,弥补先天不足。”
“为父因旧伤未愈,不得不闭关。
本以为不过是短暂调息,待你稍长便能醒来亲自看顾,谁知……”
魔尊眉宇深深蹙起。
“谁知这一闭关如此漫长,待为父出关,却知你已离开四洲,留守的易别柳只知你追寻一线机缘,去了素问大世界。”
“为父当即寻去,将素问大世界翻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