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闲盯着对面楼那扇亮灯的窗户,盯着那个举着望远镜的人影。三秒。五秒。人影放下了望远镜。转身。关灯。窗户黑了。办公室的灯,在同一瞬间,“啪”地重新亮起来。屏幕恢复,张观星的数字影像还在缓缓旋转,微笑如常。手机又震了。“吃瓜美少女”:“人呢?回话。”林闲深吸一口气,打字:“刚断电了。你收到的匿名邮件,发件人是谁?”“查不到。加密服务器转发,ip在开曼群岛。”“照片有exif信息吗?”“有。拍摄时间凌晨1点47分,设备型号……华为p40pro。”林闲皱眉:“这型号三年前就停产了。”“所以要么是库存机,要么是故意伪装。”那边停顿几秒,“林闲,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林闲苦笑。得罪人?他最近得罪了一百六十年前的英国使团算不算?“可能跟星图有关。”他打字,“有人不想让我去南京。”“那你还去吗?”“去。”这次,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条新消息弹出来:“【转账:¥】”“买个头等舱。”“坐靠走廊的位置,别靠窗。”林闲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回:“老板,你这算公款报销吗?”“算员工人身安全投资。”“万一我出事了,谁给你打工?”“所以别出事。”“不然扣你工资。”林闲笑出声。笑着笑着,心里那股寒意,散了一些。他关掉电脑,最后看了一眼张观星的影像。影像还在微笑。手指还在指东南。“张监正,”林闲轻声说,“如果您真能听见……”“保佑我们。”“找到星星。”影像当然没回答。但屏幕角落,那个显示系统时间的数字……突然跳了一下。从01:52,跳回01:51。倒流了一分钟。林闲盯着时钟。盯着那重新跳回01:52的数字。然后,他关灯。离开。---一周后,巴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颁奖典礼现场。林闲穿着租来的西装——老赵坚持要给他买套定制的,他嫌贵,说“穿一次就压箱底了,浪费”。结果租的这套肩有点窄,抬手时腋下绷得慌。“叫您买您不买。”老赵在嘉宾席后排小声嘀咕,“现在好了,领奖跟被绑架似的。”“闭嘴。”林闲调整领带,“再哔哔扣你奖金。”台上,法国文化部长正在致辞。法语,带口音的英语同传,林闲只听懂一半。大意是表彰“数字圆明园”项目在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革命性贡献,云云。终于,念到他的名字。“lxian,frocha——”掌声。闪光灯。林闲走上台。奖杯很沉——青铜铸造的帕特农神庙微缩模型,底座刻着获奖者名字和年份。他接过奖杯,走到话筒前。台下,几百双眼睛。有期待,有审视,有好奇。还有……最后一排,那个穿旗袍、戴墨镜的身影。凯瑟琳·李。她身边坐着个男人。西装,短发,侧脸……林闲心脏猛地一跳。那张脸。和张观星数字影像……一模一样。不,不完全一样。更年轻。四十岁左右。但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像得让人头皮发麻。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林闲的目光。转过头。看向台上。然后,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和林闲在屏幕上看了无数次的、“张观星影像”的笑容……重合了。林闲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出汗。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台下其他观众。开口。“谢谢。”他说的是中文,同传实时翻译,“这个奖,不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过去三年里,所有为‘数字圆明园’项目付出过心血的人。”“属于那些在档案馆里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翻找泛黄图纸的研究员。”“属于那些写代码写到凌晨三点,只为让一片虚拟琉璃瓦反光更真实的程序员。”“属于那些在圆明园遗址上,顶着烈日或寒风,一寸寸扫描、测量的技术人员。”他顿了顿。“也属于……历史本身。”“属于那些曾经在圆明园里生活、工作、存在过,却被时间遗忘的普通人。”“我们做这个项目,最开始只是想‘复原一座园林’。”“但做着做着,我们发现……”“我们复原的,不是砖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是记忆。”台下安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而记忆,是有生命的。”林闲继续说,“它会呼吸,会生长,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醒来’。”他看向凯瑟琳的方向。看向她身边那个男人。男人也在看他。表情平静。眼神……深不见底。“所以,接下来,”林闲收回目光,“我们将启动一个新的项目——‘星图寻踪’。”“我们要寻找一份失传了一百六十年的星图。”“一份属于中国钦天监,却被历史尘埃掩埋的……星空记忆。”“如果我们找到了……”他举起奖杯。“下次颁奖典礼,我希望——”“站在这里的,不是我们。”“是星星。”掌声如雷。闪光灯几乎要闪瞎眼。林闲鞠躬,下台。老赵冲过来给他一个大拥抱:“牛逼!林总!您这话说得我都快哭了!”“松开,勒死了。”林闲挣脱,“看见凯瑟琳了吗?”“看见了,最后一排——诶?她身边那男的是谁?长得有点像……”“张观星。”林闲说。老赵笑容僵在脸上:“啥?”“没事。”林闲拍拍他肩膀,“我去打个招呼。”他穿过人群。走向最后一排。凯瑟琳看见他,站起身,摘下墨镜。“恭喜。”她伸出手,“很棒的演讲。”“谢谢。”林闲跟她握手,目光却落在她身边的男人身上。男人也站起来。很高,比林闲高半个头。伸出手:“张北辰。”声音低沉,有磁性。普通话很标准,但隐约带点……江浙口音?林闲握住他的手:“林闲。”手指修长,有力。虎口有茧——像是常年握笔,或者……握刀?“张先生是……”林闲试探。“凯瑟琳的学术合作伙伴。”张北辰微笑,“也是‘星图寻踪’计划的……资助人之一。”资助人?林闲看向凯瑟琳。凯瑟琳点点头:“张先生是英籍华裔,家族做艺术品收藏和拍卖。他对钦天监星图很感兴趣,愿意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技术?”“张先生的公司,专门做高光谱扫描和三维重建。”凯瑟琳解释,“比你们用的设备……先进一代。”林闲心里警铃大作。太巧了。长得像张观星。资助星图项目。有先进设备。“张先生祖籍是……”他问。“南京。”张北辰说,“祖上在江宁织造局当过差——所以对这个项目,有特殊感情。”江宁织造。又是江宁织造。林闲盯着他:“您祖上具体是……”“小吏而已,不值一提。”张北辰笑了笑,从西装内袋掏出张名片,“林先生,我对您的数字圆明园项目非常钦佩。如果您在‘星图寻踪’计划中需要任何帮助……”他递过名片。纯黑卡纸,烫金字。只有名字和邮箱。没有公司,没有电话。“随时联系。”张北辰说。林闲接过名片。指尖碰到卡纸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电流感。像静电。但更……麻。他缩回手。名片掉在地上。“抱歉。”林闲弯腰去捡。张北辰先一步捡起来。重新递给他。这次,没有电流。“林先生手有点凉。”张北辰微笑,“巴黎的冬天,确实冷。”林闲接过名片,塞进口袋。“谢谢。”他说,“我会考虑的。”“期待合作。”张北辰点头,转向凯瑟琳,“凯瑟琳,我们该走了,下一场会面要迟到了。”凯瑟琳对林闲歉意一笑:“那我们南京见?”“南京见。”两人离开。林闲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张北辰挺拔的肩线。看着他和凯瑟琳低声交谈时,侧脸的轮廓。太像了。像得……不可能是巧合。“林总,”老赵凑过来,“那男的是谁啊?气场好强,我都不敢靠近。”“不知道。”林闲摇头,“但肯定……不简单。”他掏出手机,想给“吃瓜美少女”发消息。却发现……手机没信号了。不是没信号。是信号满格,但上不了网,打不了电话。像被……屏蔽了。“你手机有网吗?”林闲问老赵。老赵掏出手机:“有啊,4g满格——诶?怎么突然没网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张北辰离开的方向。他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冰冷的、金属的……气息。---颁奖典礼后的酒会。香槟,甜点,虚伪的寒暄。林闲端着杯果汁——他酒精过敏,一杯倒——应付着各国代表和媒体。,!一个白发苍苍的英国老学者走过来,握着林闲的手不放:“林先生,您的项目……让我想起我祖父。”“您祖父?”“对。”老学者眼睛浑浊,但闪着光,“他当年是驻华外交官,咸丰年间在北京待过。他留下了一本日记,里面写了很多关于圆明园的事……”林闲心里一动:“方便让我看看吗?”“当然。”老学者从公文包里掏出本复印册,“这是我去年整理出来的,还没公开。”林闲接过。翻开。英文花体字,很工整。日期:咸丰十年,十月十八日。内容:“今日随军进入圆明园。大火已烧了两天,到处是浓烟和哭喊。在西侧一座倒塌的八角楼废墟里,我们发现了三具尸体——两个穿官服,一个穿太监服。其中穿一品文官服的那具,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纸……”林闲呼吸一滞。他往下看。“……纸卷被烧了一角,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是中文,还有星图。将军命令把纸卷收走,但那个文官抓得太紧,士兵只好砍断了他的手指……”手指。砍断。林闲胃里一阵翻腾。“……纸卷后来被送回伦敦,存放在皇家学会档案馆。但我祖父偷偷抄录了一份——他知道那东西很重要。”老学者指着下一页。那里贴着张照片的复印件。黑白,模糊。但能看清——是一张星图。图角落,有一行小字:“江宁曹氏秘藏,咸丰六年摹。”江宁曹氏。咸丰六年。对上了。全对上了。“这张抄录的星图……”林闲声音发紧,“还在吗?”“在。”老学者点头,“在我伦敦家里的保险箱。林先生如果感兴趣……”“我非常感兴趣。”林闲握住他的手,“请问,能让我看看原件吗?”“当然可以。”老学者笑了,“不过,我有个条件。”“您说。”“如果你们找到真图……”老学者眼神变得严肃,“请一定……公之于众。”“让全世界知道,中国的天文学……曾经多么辉煌。”林闲郑重地点头:“我保证。”老学者留下联系方式,蹒跚离开。林闲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真图在伦敦。抄录本在。原件在。那江宁织造局地下书库里的……是什么?赝品?备份?还是……“林闲。”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林闲转身。是凯瑟琳。一个人。张北辰不见了。“凯瑟琳,”林闲看着她,“张北辰先生呢?”“他有事先走了。”凯瑟琳表情有些……不自然,“林闲,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你说。”“张北辰他……”凯瑟琳咬了咬嘴唇,“他不是普通的收藏家。”“我知道。”“他是……”凯瑟琳深吸一口气,“他是张观星的……直系后代。”林闲虽然猜到了,但亲耳听见,还是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他给我看了族谱。”凯瑟琳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咸丰八年,张观星把儿子送去江宁曹家寄养,改名换姓。后来那一支辗转去了英国,改姓‘张-李’,到他这代……又改回来了。”照片上,是泛黄的族谱。从张观星,到张北辰。清清楚楚。“所以他资助项目,”林闲缓缓道,“是为了……找回祖上的遗物?”“不完全是。”凯瑟琳摇头,“他说……星图里藏着的,不只是星星的位置。”“还有什么?”凯瑟琳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藏着一份……咸丰皇帝的遗诏。”林闲手里的果汁杯,差点掉在地上。“遗诏?!”“对。”凯瑟琳点头,“张北辰说,咸丰十年,英法联军逼近北京前,皇帝秘密召见张观星,把一份传位遗诏交给他——不是给当时五岁的载淳(同治帝),是给另一个……从没被史书记载过的皇子。”“遗诏被张观星加密,藏进了星图的密码层。只有用钦天监的独门算法,才能解出来。”“但算法……”凯瑟琳顿了顿。“随着观星楼被炸,张观星失踪……失传了。”林闲脑子快炸了。星图。遗诏。皇子。算法。“所以张北辰找星图,”他喃喃道,“不是为了天文,是为了……”“皇位。”凯瑟琳接话,“虽然清朝早就亡了,但那份遗诏如果公开……会颠覆整个晚清史。甚至可能……”她没说完。但林闲懂了。可能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历史研究的,文物归属的,甚至……政治的。“他现在去哪了?”林闲问。“去机场了。”凯瑟琳看了眼手表,“飞南京。他说……要先去江宁织造局遗址‘看看’。”林闲心里一沉。“我们也得去。”他说,“现在。”“但颁奖典礼还没结束——”“管不了了。”林闲抓起外套,“如果遗诏是真的……那张北辰找到星图后,会做什么?”凯瑟琳脸色一白。“销毁?”“或者,”林闲看着她,“利用。”他掏出手机。还是没信号。但酒会大厅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法语。字幕滚动。突然,画面切换。是南京。江宁织造博物馆。夜景。镜头拉近。博物馆后院的工地——那里正在做地下管道改造。挖掘机。深坑。然后……坑底,露出一角青砖。砖上,刻着字:“咸丰六年,曹氏藏书房。”新闻主播的声音很兴奋:“南京意外发现清代地下书库遗址,或与失传《石头记》手稿有关……”林闲盯着屏幕。盯着那块青砖。盯着砖缝里……隐约露出的……一角泛黄的纸。纸的边缘,有个烧焦的痕迹。和英国老学者日记里描述的……一模一样。:()大蜜蜜的整活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