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会见客户之前,妮可先上楼换了身衣服。
英国人在西装上有自己的一套追求,既有小聪明又特别执拗,简而言之就是难搞。
为了体现专业性、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妮可换了正式的职业装。
卡卡在楼下等她,索菲亚跟史蒂夫先回工作室。
“妮可,你平时工作都要穿这么正式吗?”卡卡看着她穿上高跟鞋。
“当然不会。英国人有点古板,我怕来的是个‘绅士’——他们连喝下午茶都能出一本官方指南。我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去萨维尔街,非要来罗马做猎装。”妮可抱怨道。
英式西装跟意式西装差别很大,前者强调挺拔,能修饰客户的形体;后者注重轻盈,讲究展现人自身的线条美。而意大利又有米兰、罗马、那不勒斯等派系。随着时代发展,彼此之间界限变得模糊,传统的老店不再固步自封,吸收新的元素,毕竟穿时装的人想法都在变。
但去罗马的店里定制猎装还是挺奇怪的,只能说不愧是詹迪·埃文斯,轻易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
卡卡担惊受怕地看着妮可踩上八厘米的鞋,她的脚背撑出一个美丽的弧线,像教堂的穹顶。
他见过很多女士穿高跟鞋,可是此刻妮可的灵魂像是被清脆的踢踏声吸走,她颓丧地靠在墙上,“真不想上班……”
“我还没见过你工作的样子。”卡卡扶她起来,女人立刻吸附在他身上,他倒是不介意亲密些,但是工作重要!
“你可能会被我吓到。”妮可打预防针,“工作就是摄魂怪。”她所有美好的品质马上就要消失了。
“我会在旁边给你念呼神护卫的。”
“那你的守护神可能是一只萨摩耶。”
“妮可……”
不出意料,亨得利先生是个十足的绅士,他穿着得体的三件套,一阵寒暄后才说出他的目的,“我跟埃文斯先生是打高尔夫球认识的,他那天穿着一身猎装,我的未婚妻——她也是意大利人——眼睛都直了。埃文斯先生说这是女儿送他的生日礼物,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您对猎装的需求是?”妮可问,带着他走到人模面前,“有没有钟爱的款式?像Norfolk、Safarijacket或者Shootingjacket。
亨得利面露难色,他觉得Safari过于休闲,Shooting又太厚重,而Norfolk……他不喜欢中间的装饰带。
妮可:明白了,想要跟詹迪做一样的。
于是她善解人意地说:“也可以做这种偏商务西装的,我们会在后肩加风琴褶或者做背褶,都能提供一定的活动空间。”
妮可说得嘴巴都要干了,最终英国绅士还是挑了偏商务西装的款式,又选了Lovat的深灰大窗格。
接下去,是量尺寸。
史蒂夫拿着一把软尺适时登场,他是店里的版师。他量一个,妮可便在旁边做下记录,并不断地给亨得利先生提供情绪价值:从英国阴晴不定的天再到他迷人的黑发黑眼的未婚妻。
等客户付完定金并约定好半个月后试样,妮可才筋疲力尽地从自己的临时工位下抽出一双拖鞋。
史蒂夫检查客户的尺寸表,填备注:“大溜肩,有点驼背。”
“久坐的办公室身材。”妮可做着拉伸,她的脚背隐隐作痛,“骨盆前倾,前面松后面紧。我跟他聊了这么久,他还是有点紧张。”
史蒂夫一直都很乐观,他说:“往好了想他没有要求所有格子都对上。”
“万一他试完样提出来了呢?”妮可反问。
“哈哈,那我会找索菲亚要辛苦费的。”史蒂夫苦笑。
带格子的布料很难将所有线条都对齐,因为人是活动的,衣服是有曲线的。所以只要客户不提出要求,店家都不会主动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什么辛苦费?”刚喝了一杯意式浓缩提神的索菲亚出现了。今天餐桌上有位吃东西很香的年轻人,她不禁多吃了些,下午成功晕碳。
“我们在说千里迢迢从英国而来的亨得利先生。”史蒂夫把尺寸表递给她。
索菲亚扶着眼镜,说:“先用代替面料做吧。”
“哦——”史蒂夫发出痛苦的哀嚎,要去对那些繁琐的格子线了!他不想再跟制作师傅吵架了,前几天吉娜——她也是众多制作师傅里的一员——还跟他争吵,因为他们在二次试衣后才发现客户放松后会挺肚子,导致一件西服得拆了重做。
这就是西装定制,小细节会在后续环节突然爆发毁了一切,也毁了版师与制作师傅这对“苦难夫妻”的和平。
“可是他给了我们很大一笔钱。”索菲亚理所当然地说,“他提供金钱,我们提供优质的服务。”
她又扭头向妮可说:“你是不是很久没做西装了?”
妮可的制版及裁剪是索菲亚一手带出来的。
此刻有一种八百年没见的高中老师突然拷打优秀毕业生是否事业有成的汗流浃背感。
“并不。”妮可立马否认,“我在《天桥风云》做过,虽然它还没播出,有一天的比赛主题是给一位新闻主播做西装。”她顶着史蒂夫探究的目光,“我不会告诉你比赛结果的,史蒂夫,有保密协议!他们会从口袋里抢走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