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黑风山脉的前一天晚上,林小膳蹲在自己小院里,对着地上摊开的一堆东西,愁得直薅头发。
左边是一叠她刚刚画好的、关于闲云峰“灵食外卖”试点运营的初步计划草稿,上面还沾着点下午试做新口味布丁时溅上的果酱。右边,则是外事堂发下来的、冷冰冰的任务玉简,以及苏芷晴帮她准备的、据说是“野外生存必备”的几样标准物资:几瓶疗伤和恢复灵力的基础丹药,一包驱虫避瘴的廉价药粉,几张低阶防御和照明符箓,还有一把看起来还算锋利、但她怀疑砍石头都费劲的制式精钢长剑。
灵食计划里充满了“用户需求分析”、“菜单迭代”、“贡献点结算系统优化”这种让她眼睛发光的字眼。而任务玉简和那堆物资,则散发着“风餐露宿”、“刀口舔血”、“随时可能被不知名妖兽当点心”的肃杀寒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林小膳哀叹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她才刚刚在丹霞峰的学术拷问中惊险过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畅想一下靠灵食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未来,就被一脚踹进了明显更危险的境地。
师尊在她出发前,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晃悠出来,丢给她一个小巧的、皮革缝制的旧腰囊,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药草、尘土和……某种肉类腌制过的古怪气味。
“带着,兴许用得上。”云逸真人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眯着眼,打了个酒嗝,“里头有些为师当年游历剩下的小玩意儿,对付些山野精怪,或许比那些制式家伙趁手。”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黑风山那地方,石头多,虫子多,有些石头粉和虫子壳,说不定比丹药好使。自己机灵点。”
说完,不等林小膳道谢或询问,就又哼着跑调的小曲晃悠走了。
林小膳打开腰囊看了看,里面东西不多,但确实古怪:几个小瓷瓶,标签模糊,闻着味道各异,有的辛辣刺鼻,有的带着甜腥;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矿石或骨片;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粉末状的东西,闻着有点像放久了的中药渣;还有两个空的小皮袋和几根韧性很好的兽筋。没有一件是正经的法器或丹药,倒像是拾荒老人收集的破烂。
她捏了捏眉心,把腰囊系在腰间,和那堆标准物资放在一起。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小膳就在闲云峰山门处,见到了她此次任务的队友。
除了熟悉的苏芷晴和铁心,还有两位她不太熟悉的弟子。一位是来自主峰“青云峰”的男弟子,名叫赵乾,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端正,气息沉稳,腰间配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一看就是那种正统培养、经验可能也比较丰富的内门精英。另一位则是来自“百炼峰”(专精炼体与近战)的女弟子,名叫石兰,身材高挑匀称,小麦色皮肤,眼神锐利如鹰,背后交叉负着两柄短柄战斧,斧刃寒光闪闪,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剽悍气息。
五人小队,配置倒也齐全:赵乾像是队长兼正统战力,石兰是近战突击手,苏芷晴负责医疗支援和部分远程法术,铁心是力量担当和临时工匠,而她林小膳……大概就是队伍里那个“或有独特见解”的不确定因素。
“人都齐了。”赵乾目光扫过众人,在看起来最弱不禁风的林小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任务内容想必都已知晓。黑风山脉边缘的‘青木村’、‘白石坳’等三处村落及两处低阶灵植园,月内连遭袭扰,驻守弟子初步判断为变异妖兽‘铁背酸蚀蝎’群,但行为异常。我等此去,首要查明袭扰根源,清剿威胁,必要时可深入山脉追踪。沿途需保持警惕,相互照应。现在,出发。”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废话。赵乾率先祭出一柄青色飞剑,踏了上去。石兰冷哼一声,脚下一顿,地面微震,她竟直接凭借强横的肉身力量和某种步法,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速度不比御剑慢多少。苏芷晴祭出一片翠绿的叶子状飞行法器,示意林小膳上来。铁心则掏出他那柄标志性的大铁锤……看了看,又讪讪地收了回去,拿出一柄看起来粗糙但结实的飞梭。
林小膳爬上苏芷晴的绿叶法器,感觉脚下软绵绵的,没什么安全感。她看着前方赵乾笔挺的背影和石兰矫健的身姿,再看看身边脸色有些苍白的苏芷晴和憨厚的铁心,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黑风山脉距离青云宗不算太远,御器飞行约莫两个时辰便到了边缘地带。从空中俯瞰,只见群山起伏,林木苍黑如墨,山间弥漫着淡淡的、灰白色的瘴气,偶尔有形状怪异的飞禽掠过,发出刺耳的鸣叫。空气中灵气明显比宗门内稀薄驳杂,还夹杂着一股泥土腐烂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
按照玉简标记,他们首先降落在受损最严重的青木村。村子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原本应该宁静祥和,此刻却是一片狼藉。不少屋舍的墙壁和木栅栏上,布满了深深的、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的坑洞和焦黑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臭。村中空地上,还有几处明显是法术或利器留下的战斗痕迹,泥土翻卷,草木焦枯。
驻守在此的一名外门弟子脸色憔悴,胳膊上缠着渗血的布带,见到赵乾等人,如同见到救星,连忙上前汇报。
“……不是普通的觅食,那些蝎子像是有组织一样,专门破坏灵田的引水渠和储存仓,攻击村民也是驱赶为主,但一旦反击,就异常凶悍。”外门弟子声音嘶哑,“它们甲壳硬得离谱,我全力一剑只能留下白痕,喷出的酸液沾上法器灵光就黯,普通衣物瞬间洞穿。而且……挨得近了,脑子里会嗡嗡作响,集中精神都难。”
赵乾蹲下,仔细检查地上残留的蝎子足迹和酸液腐蚀的痕迹,又捻起一点焦黑的土壤闻了闻,脸色凝重:“确实是铁背酸蚀蝎,但个头比记载的平均大了三成,甲壳色泽更深,近乎墨黑,酸液腐蚀性也更强。神识干扰……可能是变异出了新的能力,或是群体行动时产生的某种叠加效应。”
石兰走到一处被酸液溶出大洞的石磨旁,用斧背敲了敲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石头质地不算软,能腐蚀成这样,酸液不简单。近战很吃亏。”
苏芷晴则为受伤的外门弟子重新处理伤口,眉头紧锁:“伤口附近有微弱的、持续侵蚀性的异种灵力残留,常规的‘清灵散’效果不佳,需用更高阶的‘化淤丹’配合灵力逼出。若大规模接战,疗伤压力会很大。”
铁心则是对着地上一个被踩扁的、残留着暗绿色甲壳碎片的蝎子尸体(应该是之前战斗留下的)发呆,嘴里嘀咕:“这壳……这纹路……用锤子砸的话,角度得讲究……”
林小膳没凑近去看那些恶心的虫尸,她更在意的是村子周围的环境。她注意到,被破坏最严重的几处,附近都能看到一种裸露的、带着暗红色纹理的岩石。她走过去,捡起一小块碎石,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粗糙,隐隐有微弱的、混乱的灵力波动。
“这是什么石头?”她问那名外门弟子。
弟子看了一眼,摇头:“不知道,山里这种石头不少,没什么用,既不蕴含灵气,也不够坚硬,还脆,一敲就碎。”
林小膳若有所思,将石头收进师尊给的那个旧腰囊里。她又走到村子边缘,那里有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用于灌溉灵田的简陋水渠,如今也被破坏了几处。她蹲下,用手指沾了点渠底残留的、有些浑浊的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腥气和酸味。
“袭击通常发生在什么时候?”她转头问。
“多是傍晚,或者凌晨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外门弟子回答,“光线昏暗,它们甲壳颜色又深,很难提前发现。”
林小膳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心里却开始快速盘算起来。甲壳硬,酸液腐蚀性强,附带神识干扰,行为有组织性,喜欢在昏暗环境活动……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确实棘手。常规的飞剑劈砍、法术轰击,效果恐怕有限,还容易误伤村舍和灵田。
就在她沉吟时,怀中那沉寂了一路的手机,忽然再次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一段相对连贯、带着明确“解决方案”倾向的信息流,直接撞入意识:
“……目标甲壳为复合几丁质与矿物沉积层结构……高频振动可诱发接缝处微观结构共振疲劳……针对性频率范围:……”
“……酸液主要成分为混合有机酸及灵力催化酶……强碱性物质可快速中和并产气……推荐反应物:富含碳酸钙或氢氧化镁的天然矿物粉末……”
“……群体信息素交流依赖特定波段神识波动干扰……可尝试制造同频噪音进行覆盖式扰乱……”
信息依旧带着那种超越时代的冰冷精准,但这一次,林小膳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适配感”。仿佛这些信息,就是针对眼前这“铁背酸蚀蝎”的难题,现场生成(或调取)的最优解。
高频振动破甲?碱性粉末中和酸液?噪音干扰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