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散尽,焦糊味还顽固地赖在空气里,丝丝缕缕,钻进鼻子,带着一种电子元件烧毁特有的、微涩的呛人感。
林小膳僵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要去按关闭按钮的姿势,指尖冰凉。耳朵里嗡嗡的,是心跳过速带来的耳鸣,也是那诡异共鸣戛然而止后留下的寂静回响。她盯着“饭盒”操作板上那片彻底死寂的黑暗,又猛地低头看向怀里——手机安安分分地贴着胸口,隔着布料,什么都感觉不到,但那刚刚亮起过齿轮符号的位置,皮肤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注视过的**麻痒**。
不是疼,不是热,就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聚焦”了一下。
“低效同频共鸣器……请求识别……”
那行扭曲字符像烧红的铁钎,在她脑子里反复烙刻。共鸣器?是指“饭盒”?因为它模拟了某个特定的、歪打正着的频率?低效?确实低效,差点把自己操作板烧了。请求识别……向谁请求?手机?还是手机背后连接的那个……“彼端”?
齿轮符号又代表什么?机械?传动?秩序?还是某种特定的……协议标识?
无数疑问和猜测如同沸腾的泡泡,在她脑海里翻滚、炸裂,带来的是更深的寒意和后怕。她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她只是想在“安全屋”里做点小实验,怎么就莫名其妙好像……**叩响了一扇不该叩的门**?甚至可能引起了门后某种存在的……**注意**?
“滋……”“饭盒”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能量回路彻底平息的泄气声。
林小膳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检查损失,处理现场。
她小心翼翼地断开“饭盒”与基础灵脉的连接,然后仔细检查箱体。主体结构完好,金属外壳连个鼓包都没有,大师兄的手艺确实扎实。但当她用神识细细感知内部灵纹时,心沉了下去。
操作板的核心符文芯片彻底烧毁了,这在意料之中。但更麻烦的是,在靠近能源中枢和那个她用来模拟波动的灵振模块附近的几条深层辅助灵纹上,留下了几处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痕**。不是破损,更像是过度负载后产生的、暂时性的“灵性疲劳”或者说……“共振印记”?就像一根琴弦被过度拨动后,即使静止下来,也会比别的弦更“软”一点,更“敏感”一点。
这种变化非常隐蔽,不专门针对性地探查根本发现不了,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和正常灵力温养,可能会慢慢消退。但此刻,它真实存在,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提醒着她刚才那短暂的共鸣并非幻觉。
手机呢?她犹豫再三,还是极其谨慎地将它从怀里取出一点点,用袖子遮挡着观察。屏幕裂纹依旧,黑暗死寂。她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应,没有幽蓝光点,没有信息流,什么都没有。但它握在手里的感觉……好像比平时**重**了一点点?不是物理重量,是一种……“存在感”增强了的感觉?像是沉睡的野兽翻了个身,虽然没有醒来,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并且可能离清醒近了一步。
这个认知让她背脊发凉。她迅速把手机塞回去,用兽皮裹紧,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点增强的“存在感”也隔绝掉。
接下来是气味。她打开“饭盒”的通风口(大师兄连这个都考虑了),让里面淤积的焦糊味慢慢散出,同时又从食材储备区找出几颗气味清新的灵果捏碎,果香稍稍掩盖了异味。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石凳上,才发现自己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又凉又黏。
那一晚,她又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回放那齿轮符号、扭曲字符,还有手机那不同以往的“沉重感”。她意识到,自己的“小研发”可能无意中触及了某个更深层、更危险的领域。“饭盒”不仅仅是工具,在特定条件下,它可能成为一个不稳定的、低效的……“信号放大器”或者“交互界面”?而手机,或者说手机背后的机制,对这个世界“原生”的、带有特定频率灵能波动的事物,似乎会产生某种……“识别”与“尝试沟通”的反应?
这发现让她既恐惧又隐约兴奋。恐惧于未知的风险,兴奋于或许能借此窥见一丝手机与这个世界互动的规则。但这实验太危险,她不敢再轻易尝试。
第二天,陆谨行准时踏着晨光走进竹韵苑时,林小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常服,衬得人更加清冷挺拔。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锐利,先是对坐在门口的三师兄颔首致意,然后才转向林小膳。然而,他的视线在林小膳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就微微偏移,落在了她身后那口沉默的“饭盒”上,尤其是在烧毁的操作板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林小膳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看出来了。
果然,陆谨行走近几步,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今日的“测试”,而是站在“饭盒”旁,目光扫过箱体,又轻轻吸了吸鼻子。他修为高深,五感敏锐,空气中那几乎散尽的、混合了灵果清香的淡淡焦糊味,恐怕没能完全逃过他的感知。
“林师妹,”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这‘炊具’的操作界面,似乎受损了?”
林小膳头皮发麻,脑子飞快转动,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尴尬和懊恼:“啊……陆师兄你看到了。是我不小心,昨天……昨天手痒,想试试它那个振荡萃取功能的新模式,结果没控制好灵能输入,好像……过载了。就把控制核心烧了。”她半真半假地解释,把“模拟特定频率波动”说成“尝试新模式”,把危险的共鸣说成“操作不当导致的过载”。
陆谨行没有立刻回应,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灵光,轻轻拂过“饭盒”外壳,尤其是操作板附近。那灵光微微闪烁,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过载……”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收回手,看向林小膳,“除了操作板核心烧毁,可还有其他异常?譬如……短暂的、异常的灵力波动?或者,你自身有无不适之感?”
他果然察觉到了残留的异常波动!林小膳心里狂跳,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甚至带上一丝后怕:“异常波动?好像……是有那么一下,操作板闪得厉害,然后‘噗’一声就黑了。我自己倒是没觉得怎样,就是吓了一跳。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补充道,“怀里我那家传铁片,好像也跟着微微热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凉了。可能也是被波及了吧?”她再次把手机的反应含糊地带过,归于“过载”的附带影响。
陆谨行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仿佛在评估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他没有追问“家传铁片”的具体反应,这让林小膳稍微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放下。他太敏锐,太严谨,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让他产生怀疑。
“此类集成多重阵纹与灵械的复合型法器,操作需格外谨慎。”陆谨行最终说道,语气依旧是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尤其涉及能量振荡与频率调节,微小偏差亦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轻则损毁部件,重则……”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和一支特制的灵纹笔,递向林小膳:“将你昨日尝试的‘新模式’具体参数,以及过载前一刻的灵力输入情况,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下来。或许有助于分析过载原因,避免重蹈覆辙。”
林小膳接过玉简和笔,手心有点汗湿。记录?她哪敢记录真实的频率参数!那等于直接告诉陆谨行她在尝试模拟骨片谐波和异界信号特征。她只能硬着头皮,现场编造一套听起来合理、但又绝对偏离真相的“错误操作流程”,含糊地写在玉简上,重点强调是自己“手生”和“好奇”导致的失误。
陆谨行接过她递回的玉简,神识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将玉简收起。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了今日的正题——让她感知一种新提取的、据说与骨片封印处地脉扰动有关的“浊气”样本。
林小膳努力集中精神应对,但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口安静的“饭盒”和怀里似乎变得有些不同的手机。陆谨行的观察和询问,像一根无形的绳子,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中,陆谨行结束今日观察,准备离开时,忽然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对了,云逸师叔方才传讯于我,言及稍后会来观星阁寻掌门商议些琐事,顺道……来看看你。”
林小膳正送他到院门口,闻言脚步一顿,愕然抬头:“师尊?他要过来?”
“嗯。”陆谨行颔首,“应是无甚要事,只是探望。”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竹韵苑。
院门禁制合拢,林小膳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师尊要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是真的“顺道”,还是……知道了什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林小膳坐立不安,反复琢磨师尊来意时,院门禁制再次被打开。
首先飘进来的是一股浓郁的酒气,混杂着某种陈年药材的苦涩和花果的微醺甜香,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闻之上头又莫名觉得有点亲切的复杂气味。
然后,一个穿着皱巴巴青灰色旧道袍、头发用一根歪斜木簪随便绾着、脸颊带着两团明显酒晕的老者,拎着个眼熟的黄皮酒葫芦,踉踉跄跄地“晃”了进来。他脚步虚浮,眼神迷离,一边走还一边打着酒嗝,正是云逸真人。